「是我一個遠房表弟的兒子,我這表弟姓汪,是連樹村的屠戶,他連生一個女兒一個兒子,卻都是傻子,現在就等著兒子長大,給他買個媳婦,好傳宗接代,日後給自己養老,這等兒子長大再娶媳婦也是為了名義上好聽,汪老頭跟我說過,到時候兒子若不行,他就親自上。」

老鄭頭很清楚楊氏的心思,她是絕對不希望徐氏母女好過的,遂將這情況也是說的詳詳細細。

果然,楊氏一聽,仔細一想,面上立即泛起一層喜意來。

連樹村是附近幾個村莊中,距離清河村最遠的。

便是這汪屠戶,她都是沒有聽說過的,更別提那個徐氏了,只要有心隱瞞,汪家這些污糟的打算,徐氏絕對不會知道!

「這麼說,我是該操心一下侄女的婚事了。」楊氏稍一思量,就定下了這主意。

「不過徐氏必不會聽我的,但我和大院里的錢氏交好,她是個見錢眼開的,只要給足好處,一定會辦好這事,到時候咱們也不必說,是你提的婚事,就說是這個汪屠戶無意間見過寶瑛一面,再隱瞞他兒子的事,這婚事啊,一定能說成!」

走馬殿 這樣的婚事,若不知這汪屠戶家有個傻兒子,連她也是動心的。

在這破落的山村裡,屠戶的日子,可是最好過的。

而且,在這深山裡,父子兄弟共妻,也都是很常見的事。

一想到日後顧寶瑛那死丫頭嫁給一個傻子,還得伺候汪屠戶那老頭子,整日過著生死不如的日子,她就覺得心裡無比的解恨!

「嗯,要拿多少錢,這你做決定,不過,這事可一定要辦好!」老鄭頭一聽她這番算計,還算滿意,拍了拍她肩頭,便出去做木工活去了。

楊氏又仔細盤算了下,狠狠心,拿了足足一吊錢,又帶了兩斤點心,便出門去尋錢氏說話去了。 另一邊,江家。

顧寶瑛找到里正,便直接說明來意。

江鎮聽罷,心中不由驚奇,但略一思索,便同意下來。

他道:「想開私塾,這自然是好的,到時不止是咱們清河村的孩子可以去讀書,附近幾個村子里,家中寬裕的,也可以一起過來,只是,你確定知硯教書沒問題嗎?」

「絕對行的!我都考過他了,詩詞歌賦,滿腹經綸啊!」顧寶瑛小臉放光,彷彿她提到的是什麼寶藏,而不是知硯本人。

「你考他?看來,我們寶瑛也是一肚子的墨水。」江鎮不由讚賞的目光,看著她笑道。

「嘿嘿,叔,你就別笑話我了,我只是只知其形,不知其意,但知硯卻連其中的義理都十分清楚,又能舉一反三,並且還寫的一手好字,比我大哥這種正經上過族學,先生連連誇讚他聰明有前途的,還要厲害呢!」顧寶瑛如今對於知硯,可謂是不吝讚美的。

「那你有沒有想過,他這樣厲害,或許不會是什麼簡單的人物?並且很有可能給你帶來麻煩?」江鎮一聽,不由又擔憂起來。

「這些,我從決定把他撿回家,就考慮過了,不論怎樣,他救過我一命,我就不能丟下他不管!叔,我知道你這麼說,都是為我和我娘好,我很感激你!唉,真的好希望你就是我爹啊!」顧寶瑛發自真心的道。

「我也很希望有你這麼一個女兒。」江鎮的眼神,也變得溫柔。

「放心吧,叔,我娘那邊,有我呢!一定讓你早日娶她過門!」說著,顧寶瑛就鬼精靈沖他一眨眼睛。

「咳,寶瑛,這不是你小孩子該管的事,一切順其自然便可。」一聽小丫頭竟然提起這事,江鎮人高馬大的一個糙漢子,此刻那張剛毅嚴肅的臉上,竟然現出幾分窘迫和不好意思來。

如此大的反差,讓寶瑛只覺得好笑。

她也就嘻嘻笑著:「反正,我認定你做我爹了!」

聞言,江鎮幾不可聞的「嗯」了一聲,趕緊又扯到正題上:「最近村子里有事,我出不去,不過,我可以叫張奇陪你們一起去,到時候給他幾個趕車錢,你們晌午管他一頓飯便可。」

「趕車錢也由我來出吧。」顧寶瑛當即道。

「行。」

「對了,叔,還有一個事,這附近的村子里,還有別的木匠嗎?我想著還得做一些桌子凳子的,再做一張床,知硯至今還睡著草垛子呢。」

「自然是有的,不過有些遠,連樹村還有一個木匠,手藝也是不錯,且要的價錢也低,這事交給我來辦吧,稍後,你只需跟我一起過去,看看樣式即可。」江鎮一聽,便明白她是不想去老鄭頭那兒,當即也就聰明的不提。

「好,叔,有你在,我就覺得心裡特別踏實!」這一件件事都辦下來,顧寶瑛真心實意的這麼覺得,也就這麼坦誠的說道。

「嗯,只要你不嫌棄,我會一直在的。」江鎮聽著小丫頭小嘴裡說出來的這些甜滋滋的話,心裡也只覺得一陣的熨帖。

如果寶瑛真是他的女兒,那該有多好啊!

他一定要將她捧在手心裡寵著,不叫她吃一點苦,受一點委屈!

顧寶瑛從江家離開,晚飯時,江鎮就將她要醫館並私塾的事,和家裡人都說了一下,並道:「寶瑛年紀雖小,凡事卻都很有成算,潮哥兒以後就去她的醫館中幫忙做事,再到私塾去跟著知硯讀書,多識幾個字,肚子里有些墨水,懂一些道理,以後這江家的家業,都是要交給你一人的,不能再整日光想著怎麼招貓逗狗的瞎玩了。」

「這都是寶瑛一人決定做的?」不等旁人說些什麼,孫氏首先就是驚訝的詢問道。

「徐氏是個沒什麼主意的人,顧羨又心志多有不振,知硯是個外人,如今顧家,便算是寶瑛在當家做主了。」江鎮點了點頭,道。

「唉,寶瑛真是一個可人心疼的好孩子!」孫氏嘴上這麼同情的說著,心裡則是對她滿意極了!

這麼一個懂事的小丫頭,以後可不就是一個好媳婦?

她當即對兒子道:「潮哥兒啊,聽你二爺的話,去給寶瑛幫忙,多識幾個字,啊?知道不?」

「知道……」江潮蔫了,可卻沒有任何反抗的膽量。

他們兩人都這麼說了,江家其他人想想,這也都是正理,自然也就沒有其他異議。

江鎮又接著對江興道:「明兒個你跟潮哥兒,和我一道去顧家一趟,寶瑛又要開醫館,又要開私塾,光他們那個小院子,地方恐怕不夠,剛好楊氏嫁人搬走,她原先住的那個院子就空了下來,咱們去把那院子收拾一下給寶瑛家住,兩個院子正好也是挨著的,這樣她做事也方便。」

當初他就想把這院子分給徐氏住,可話才剛一出口,楊氏就喊著她要住,徐氏又是那種軟弱性子,便也說要讓給嫂子住,他便也不能說什麼了。

若徐氏同意,這次,他就再將院子修葺一下,住著也舒服。

「哦,沒問題。」江興聞言,便也是老實點了頭,他對自家二叔的吩咐,也向來都是不敢違抗的。

反正那老宅子也是江鎮一人的祖宅,他想給誰住,江家人一向是說不了什麼話的。

夜晚。

同住在老宅子里的錢氏吃罷飯,收拾停當,又稍待了片刻,便拉著劉嬸一塊,去顧家徐氏串門說話去了。

錢氏也是打江南過來的,她男人過去本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家生子,她隨了男人的面子,做了看門婆子的清閑差事,後來這戶人家全家被屠,她那日因為躲懶沒去當值,帶著孩子躲過一劫,逃難路上,便認識了徐氏楊氏和劉嬸他們。

她自認曾在大戶人家當差,是見過世面的,是以說話做事,總透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像是劉嬸這種窮苦人家出身的人,便很是不喜歡同她說話。

但今晚錢氏找上她,還帶了一些點心給小虎,沒辦法,劉嬸只好答應一同過來。

顧家這邊,徐氏也剛吃完飯,一聽劉嬸和錢氏過來找她,便趕緊讓寶瑛將兩人迎進來,又是看茶,又是拿點心的。

寶瑛也知道錢氏的作風,且她素來跟楊氏交好,很不喜歡她,便只拿了一包用砂糖炒熟的瓜子,和一包薑糖塊招待。

錢氏抓了把瓜子,一邊磕著,一邊打量著屋裡寒酸的擺設,撇了撇嘴,閑話了兩句家常,便直奔主題了:「我今日來,其實是想給寶瑛做個媒。」

「做媒?寶瑛年紀還小呢……」徐氏一愣,就要推掉。

「唉你聽我說完!」錢氏卻打斷她,擠眉弄眼的道,「這戶人家啊,嘖嘖,你要是不答應下來啊,可是要後悔一輩子的喲!」 「這人是連樹村的,家裡有田有產,不愁吃穿,有一子一女,女兒賢惠溫柔,兒子聰明勤勉,聽說是還在縣城的書院里讀書呢!年紀比寶瑛大一兩歲吧,他家裡是想著,先趁這時候,把這婚事給定下來,再停個一年半載的,就給孩子把婚事辦了!這家人說了,不要嫁妝,只要你家肯把寶瑛嫁過去,他們願意多給彩禮!」錢氏眉飛色舞的一頓誇獎,把這戶人家給吹上了天。

「呵呵,這麼好的人家,怎麼會缺媳婦呢?又咋會看上我家寶瑛?再說了,寶瑛她年紀還小,沒到說親的時候呢!」徐氏笑笑,仍是推辭。

她雖說是性子柔弱,卻不是那等偏聽偏信的糊塗人。

嫁娶嫁娶,哪有不要嫁妝的?便是她當初嫁給寶瑛的父親,徐家家資微薄,卻也是拿了足夠撐臉面的嫁妝的。

這戶人家既然這麼好,兒子又是讀書的,日後必定前途無量,怎麼可能就認定要寶瑛嫁過去?

「哎呀,這你就不曉得了吧!你家寶瑛,如今在村子里,也是拋頭露臉的有名人物,誰不曉得她咧?這戶人家,說是上回寶瑛跟著里正去縣城,家裡的兒子碰到了你們寶瑛,一見傾心得咧!你說說看,這成婚嫁人,不就是得嫁一個知道疼媳婦的嘛?哎呀,這絕對是一樁好姻緣我跟你講!」錢氏又是一通勸說。

這話聽得徐氏心裡矛盾起來。

拋頭露臉那幾個字,聽著像是在諷刺她家寶瑛,哪有這麼說一個女兒家的?

可一聽那戶人家的兒子,卻是先對寶瑛一見鍾情才起了求娶之心,她心裡就一下子鬆動了,因為她和寶瑛的父親,就是這麼成的事。

她婚後日子過得甜蜜幸福,此時自然便也會覺著,若寶瑛也嫁給一個真心喜愛她之人,定然也會過得不錯。

可這時間卻不太對,寶瑛年紀實在太小了啊!

此時,見到徐氏面露猶豫,錢氏便知有戲,忙又道:「徐氏,你心裡頭到底咋想的呀?同意還是不同意,倒是給一個說法啊!」

「這我還得問問寶瑛的意思,再說,哪有這麼小就定親的?」徐氏遲疑道。

「哎唷這你就不曉得了吧?這山裡頭的人家啊,定娃娃親的啊,都是有的咧!再說,這戶人家兒子也是體面的讀書人,便是說了,怕寶瑛太搶手,先定給別的人家,要先定親,待孩子長大了再成親,也是一樣的誒。」錢氏一邊勸說著,一邊觀察著徐氏的神色。

見她似乎露出滿意的神色來,心裡也跟著一喜。

這樁婚事,對方人家到底怎麼樣,錢氏是一無所知的,今日說的這些話,也都是楊氏告訴她要這麼說的。

並且若事成了,楊氏答應會再給她一吊錢。

不過動動嘴皮子就能賺得兩吊錢,這樣的好事,她又怎麼會不辦得盡心儘力的?

至於這婚事,對方人家,錢氏估摸著,絕對不可能這麼好的,楊氏對徐氏母女是什麼樣的,她比誰都清楚,若真有這樣好的人家,楊氏怎麼可能不先給自己女兒定下,而巴巴的還要掏錢給顧寶瑛定親?

「徐氏啊,你好好考慮考慮,嫁娶之事,一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拿好主意就行,寶瑛未必知道什麼是對她好,什麼是不好的,你只要定好了,把那八字拿給那家人對一下,再把那婚書上的名字一寫,這婚事便定了!又有大把的彩禮錢可拿,沒準還可以跟著寶瑛去那戶人家享清福,多好哇!」

「對了,這家人姓汪,你若不信,盡可以找人去連樹村打聽打聽的!」

錢氏深知這種事得慢慢來,逼得緊了,徐氏少不得要懷疑,便把這好聽的話都放在這裡,又狠抓了把瓜子和糖塊,就撇下一起來的劉嬸,扭著那水桶腰,高高興興的離開了。

「徐氏,錢氏的話不能盡信,還是得找人打聽一下才妥當。」這時候,劉嬸才是開口說道。

「我知道,可是,這種關係女兒家名聲的事,不知道該找誰去打聽……」

「要不,我去給你問問?最近黃六家要嫁女兒,喊了我過去幫忙趕製嫁衣,他女兒就是嫁給了連樹村的,我可以找他媳婦柳氏問問,只要這人家對得上,家中有錢,一兒一女,女兒脾性溫柔,兒子真是在縣城的書院讀書,這事應該就錯不了。」劉嬸出主意道。

「那就麻煩你了。」徐氏歉意的道。

「麻煩啥?咱兩家的關係,還用得著說這些?寶瑛若嫁得一個好人家,我也跟著高興的!」

「對了,這事先別跟寶瑛說,她女兒家臉皮總是薄一些,再者說,她最近忙得很,等這事定下來了,我再去告訴她,免得若是對方人家不行,叫她空歡喜一場。」

「放心,我的嘴,嚴得很!」

「這我自然是知道的,對了,我又綉了一朵花,你幫我看看怎麼樣?」

徐氏說著,便又和劉嬸討論她最近偷偷繡的綉品去了。

而錢氏和徐氏說的那番話,徐氏讓劉嬸瞞著顧寶瑛去打聽這戶姓汪的人家的事,顧寶瑛都是一概不知的。

她去了顧羨屋裡,三人一起討論著日後私塾開了,該定的一些規矩,每個人該收多少束脩,每日上下課的時間等等瑣碎小事。

隨後,又給顧羨扎了一遍針。

等回到堂屋那邊,去照顧徐氏洗漱睡覺時,她問了一嘴錢氏來幹啥,徐氏卻只道是說一些閑話,便也就沒放在心上,收拾好之後,就也去睡覺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江鎮就帶著江興、江潮父子二人,一同來了老宅。

他們帶著工具,將楊氏原先住的院子,又給收拾了一遍。

顧寶瑛聽到動靜,過去一看,便見到院子已是被收拾的乾淨整潔,一見是里正幾人,自然少不得要問上幾句:「叔,你們把這院子收拾的這麼好,莫不是又有人要搬進來住了?」

「是啊,的確有人要搬過來了。」江鎮有心逗她,便故意這麼說道。

「啊?是誰?莫不是又有流民被分到村子里了?」顧寶瑛疑問地猜測道。

「噗!」她話音一落,江潮就笑出了聲,指著她道,「笨!這院子,是我二爺專程收拾出來,讓你家搬進去住的!」

「我家?」顧寶瑛小手指了指自己,卻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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