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策與周瑜一起離席,恭恭敬敬的向張紘和張昭跪拜稱謝道:“得兩位先生點撥,使我茅塞頓開,有如撥雲霧而見青天。他日我若壯志得伸,血仇得報,定不敢忘記兩位今日教誨之恩。”

張紘和張昭也離席還禮道:“從此赴湯蹈火,任憑主公驅策。”

孫策忙扶起兩人道:“兩位先生是當世大賢,在下如何敢說驅策。只要每日能得二位耳提面命,便已是平生幸事。”

四人重新入戲,張紘爲茶壺重新續上熱水,問孫策道:“在下有一問,想請主公解答。”

“先生請問,在下知無不言。”

“主公曾說意欲前往壽春,向袁公路討回破虜將軍舊部,不知準備何時動身?”

“待我爲父守孝三年之後吧。”孫策嘆了一口氣,“請兩位先生不要問我原因,其中有不能言的苦衷。”

張紘和張昭沉思了片刻道:“主公既有計劃,我二人不便多言。那麼先利用這三年時間,重建孫氏在江東的名望。” 漢初平三年,三月初三日。

相傳三月初三是黃帝的誕辰,自古便有“二月二,龍擡頭;三月三,生軒轅”的俗諺。東漢以來,三月初三被定爲上巳節,又稱禊節,這一天民間有去江邊求福消災的習俗,後代沿襲,上巳節逐漸變成了水邊飲宴、郊外遊春的節日。

這天天還未亮,孫策便梳洗完畢,接着換上月白色蜀錦外袍,紫金砂小冠,獸面皂靴,外套麻衣表示自己還在服喪,整頓停當後匆匆走出家門。

門外,張紘、張昭、周瑜和十幾位孫策最近結識的當地鄉紳正在默默等候。孫策拱手一一見禮後,翻身騎上一匹鞍轡鮮明的白色駿馬,張昭上前牽住馬的轡頭,與張紘並肩引馬前行,其他人則跟在孫策的馬後,浩浩蕩蕩的向江邊走去。

吳下祭祀之風最盛,所以當孫策一行人來到江邊時,只見車馬遍地,人喧馬嘶,僮來僕往,熱鬧非常,其中不乏江東四族的和一些小有名氣的世家子弟,但是孫策到來的排場還是引發了轟動。張紘見已引得周圍人人側目,便畢恭畢敬的向孫策行禮,故意大聲問道:“主公可知江都的上巳節爲何如此熱鬧?”

孫策在馬上從容的答道:“一者是軒轅黃帝的壽辰,二者相傳當年王莽篡漢,天下大亂,光武皇帝趁勢在家鄉起兵。一年三月初三日兵敗,被王莽追逃至江都一帶,爲一漁夫所救。後來莊民感念劉秀福澤,特建一金龍王廟,之後每年的三月初三,附近四鄉八鎮的百姓和官員都會前來燒香朝拜,祭奠光武皇帝的同時,祈求來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張紘捋須微笑道:“主公果然博學多才。”

孫策遜謝道:“終於不負子綱與子布兩位先生的教誨。”

孫策與張紘一問一答,聲音清朗響亮,雖然在一片喧譁之中,還是讓四周衆人聽得清清楚楚。張紘與張昭名聞天下,江東士族自然識得,但是與其對答的白衣少年是誰,卻無人知曉。不過此人既然能令二張親自爲其牽馬引路,定非常人。江邊的士族子弟開始交頭接耳,紛紛詢問此人是誰。

孫策在衆人的注目中縱身下馬,走到一處高地俯瞰滔滔江水,一陣微風襲過,將他身上的麻衣白袍吹起,更襯得孫策儀態瀟灑,風姿卓絕。

張紘拎着準備野宴的食盒,張昭夾着一卷竹蓆,跟在孫策身後登上高處。孫策回頭見兩人均氣喘吁吁,額角也滿是汗水,心中不由得生出慚愧之意,遂壓低聲音道:“兩位先生皆是當今名士,在下極爲敬重,何必爲此僕役之事。在下何德何能,竟至兩位先生如此,實在愧不敢當。”

“主公再莫提起此事,流露此意,否則我與子布今日的這番做作,全部都要付之東流了。”張紘聲音低沉,語氣不容置疑。

孫策聞言心中凜然,知道這是重建家族聲名的絕佳機會,一旦錯過,只怕將再無出頭之日,當下鎮定心神,不再多言,直待張紘與張昭將野宴的器皿食物擺佈停當後,方纔與二人同席而食,席間所談的無非是江都民俗,抑或儒道心得,直至傍晚方纔盡興而歸。

一行人在孫策府門前紛紛道別,一名鄉紳笑道:“今日的這番做作總算沒有白費,明日孫郎府上定然門庭若市,一掃之前清淨太平的景象。”

張紘和張昭卻冷靜許多,待衆人散盡,方纔道:“今日的情形江東四大家族的子弟雖然看在眼裏,但是絕不會因此主動來訪,主公需做好心理準備,莫要氣餒。”說到此處,張紘臉色輕鬆了一些,又道:“其實他們現在也很爲難,必須尋求一個適當的機會,既能顧全他們士族門閥的顏面,又能與主公重新結交。我們這兩個老傢伙,終於可以令這些江東士族睡不安穩了。”

孫策深深一揖道:“在下不敢有所奢望,凡事順其自然。今日小子得以揚名,全賴兩位先生的相助提攜。這番恩義,在下銘感於心。”

張紘和張昭恭敬的回禮:“主公無需如此,我等二人不過盡了爲人臣子的本分而已,剩下的就只能倚仗主公自己了。謙和下士,德行高尚,憑藉作態只能維持一時,無法維持一世,主公慎之慎之。”

“孫策恭領教誨,不敢有負兩位先生的厚望。”

張昭又勉勵了孫策幾句,張紘卻突然問道: “主公服喪已經快一年了吧?”

孫策不知張紘所指何意,只能老實的點頭道:“至今年的四月二十三日剛好滿一年。因在下服斬衰,故離除孝還有一年零兩月有餘。”

“一年零兩月有餘……時間猶如白駒過隙,忽然而已。”張紘在夜風中輕輕的嘆氣,“藉助今日的造勢,以及破虜將軍的餘威,主公已得地利人和,只盼在剩下的時間裏,天時不要辜負我等的籌謀。”

一時間三人皆沉默了下來,天時何在,天時何來,難以預知。孫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想要平復心情,潮溼的空氣卻讓他的肺像被堵住了一樣,煩悶非常。 漢初平三年註定是不平凡的一年。

當年四月,在孫策爲父孫堅服孝剛滿一年的同時,長安城中正是一片喜慶之氣。

司徒王允與呂布等人藉天子大病初癒,百官與未央宮集合恭祝天子龍體安康的機會,在宮殿側門設下埋伏,將前來予會的董卓殺死,其後將董卓三族及其餘黨押赴市曹,盡數斬首示衆。長安百姓聞此喜訊,無不拍手稱快,如過年一般在大街小巷載歌載舞,共同慶祝董賊伏誅。董卓的屍首被號令於東市,路過的百姓無不以手擲其頭,足踐其屍。看屍的軍士將點燃的燈捻插入董卓的肚臍中爲燈,因董卓肥胖脂厚,此燈光明達曙,幾日不息,百姓均稱之爲“卓燈”。

獻帝聞知董卓的死訊後亦是大喜,親自設天子宴於朝堂之上,召集文武百官,酌酒稱慶。獻帝舉杯道:“朕聞人倫之大,父子爲先,尊卑之殊,君臣爲重。董賊罔顧天恩浩蕩,處處倒行逆施,欺壓君父,敗壞朝綱,幾年之中將朕當做是他掌中的玩物,敕賞封罰,均不由朕做主,朕日日如坐鍼氈,寢食難安。幸得王司徒忠勇,聯合忠臣義士,復安社稷,真是祖宗幸甚,天下幸甚。衆卿家與朕共飲此杯,慶賀國賊伏誅,社稷無憂。”

文武百官舉杯齊聲賀道:“恭喜陛下誅滅國賊,復安社稷。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酒過數巡,王允出班啓奏道:“陛下,董賊伏誅乃天大的喜事。回想初平元年,十八路州郡太守爲赴國難,起兵勤王,雖不曾救陛下於水火之中,但聯軍終究克復東都洛陽,斬殺董逆叛將,大挫董賊銳氣。臣懇請陛下對當日參與勤王的各鎮太守加以封賞,一者贊其忠勇,以安其心,二者也彰顯天恩浩蕩。”

獻帝置酒於案上,深有感觸的道:“王司徒所言甚是,當時董賊把持朝政,常懷篡逆之心,朕每日心亂如焚,只恨無人替朕分憂。朕聞得諸郡太守如此忠勇,心中甚感安慰,雖然勤王之舉未能成功,這番忠君愛國之心卻不可辜負。如此便依王司徒之言,傳朕旨意,參與勤王之各鎮太守,人人皆有封賞,若有歿於王事者,則蔭其子孫。”

王允再拜道:“陛下聖明,請陛下手書詔書,以示恩寵。”

獻帝從善如流,當即傳御筆題寫詔書,傳詔天下,並遣使者往各州郡賜賞加封。

來江都頒旨的是當朝太傅馬日碑,孫策在城門處跪接欽使。馬日碑爲官多年,心思明白,又敬孫策是忠良之後,樂得成人之美,當即便在城門處宣旨,好教江都城軍民傳揚開來。詔書中追封孫堅爲車騎將軍,加封孫策爲懷義校尉,襲父爵領烏程侯,。孫策按禮跪拜接旨謝恩道:“天恩浩蕩,臣孫策領旨謝恩。臣定不負聖上厚愛,盡忠報國,死而後已。”

馬日碑見孫策雖然年輕,但恭敬謙和,眉宇間英氣勃發,心中既驚且喜,將聖旨交予孫策後,便命隨從將孫策扶起,溫言撫慰道:“陛下聞知令尊文臺將軍不幸殞命,心中甚感惋惜,追憶孫破虜在天下人駐足觀望之際,尤能孤軍奮戰,令藐視天下的董賊如芒在背,倉皇西竄之事,更加悲痛不已。在下來江都之前,陛下曾對在下說起:天下的忠勇之士又少了一位。”

孫策向長安的方向跪拜稱謝,感激天恩浩蕩。

馬日碑曾與孫堅在京中有一面之緣,相交時日雖短,卻心中敬服,今日見孫策有乃父遺風,英烈之氣有過之而無不及,心下也自替老友歡喜,雖攜住孫策的手臂笑道:“文臺有子如此,在天之靈定可瞑目了。”

“馬太傅過譽了,小子年輕識淺,無德無能,如何敢當太傅此番誇獎。”孫策謙遜的道,“舍下有今春新採的好茶,張子綱先生親手炮製,太傅若不嫌棄,不如同去嚐嚐。”

“在下愛茶如命,徐州張紘先生的手藝,等閒品嚐不到,在下定要用心品味一番了。”馬日碑有意提攜孫策,當即命從人讓出一匹坐騎來,與孫策並轡而行,一路上只揀最繁華的街道走,絲毫不在乎路程的遠近。

待到了孫策的住處,孫策將馬日碑及其從者請入內堂,親自烹水煮茶。

馬日碑飲了一口孫策烹好的茶水,只覺得清冽甘甜,餘香滿口,與自己平日所飲的茶水大有不同,再仔細品來,更是回味無窮。看到自己的幾個從者在一旁咬嚼茶葉,馬日碑苦笑着搖了搖頭道:“煮鶴焚琴,有辱斯文,可惜可惜。”接着轉向孫策問道:“伯符,此茶喚作何名?”

孫策謙恭的答道:“此茶名爲‘高山流水’,乃是取自春秋時俞伯牙遇鍾子期之舊事,在下一者以茶爲琴,尋訪知音……”

馬日碑捋須微笑,示意孫策繼續講下去。孫策接着道:“孔夫子有云: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在下再者以茶尋訪當世的仁人智者;三者山爲天下至剛,水爲天下至柔,剛柔並濟謂之道,在下欲以此茶拜奉天下的名士高人。馬太傅能品出此茶的妙處,可見不僅是孫策的知音,更是深具名士之風的仁智之士。”

馬日碑聞言撫掌大笑:“伯符妙解,更甚此茶,令人不覺沉醉。”

兩人又飲了幾杯茶,孫策猶豫片刻,低聲問詢道:“馬太傅,在下僻處江都,聽聞中郎蔡邕也因董賊謀逆之事被牽連下獄,不知是真是假?”

“確有此事。”馬日碑嘆了一口氣,搖頭垂淚道:“伯喈聞得董賊死後伏屍大哭,因此被指爲董逆一黨,在下出使江都之前,子師已下令將其在獄中祕密絞死。董賊當年爲籠絡人心,重新啓用伯喈,一日三提其官,伯喈此哭,只因一時知遇之感,並非背國而向卓。子師因此殺之,實在太過牽強。”

“哭而報之,殺而殉之,蔡伯喈真君子也。”孫策感嘆道,“難道沒人勸說王司徒麼?”

纏綿不休:天才寶寶甜心媽 提到王允,馬日碑變得謹慎起來,待屏退左右從人,方纔開言道:“自董賊伏誅,子師變了許多。每當羣臣聚會,他很少如之前一般推心置腹,而是正襟危坐,面無和悅之色,一意孤行。是以百官上表,亦難救得伯喈性命。”

孫策握着手中的茶杯,低頭沉思:權力誘惑及腐化人心的力量確實難以抵擋。

“伯符是聰明人,何用多說。子師雖有王佐之才,但是居功自傲,兼有不知體恤、濫開殺戒之弊。如今李傕、郭汜等人統領數萬西涼鐵騎駐紮在外,子師若能本着首惡既除,脅從不問的態度,網開一面,此二人或可歸順朝廷。否則,只怕亂局未定,禍端再起,天下重又淪爲修羅地獄。”

孫策心之李郭亂國勢所難免,只得沉沉的嘆了一口氣。

“伯符不信?今日的大漢,已經不再是從前的大漢了,王權的威嚴早已被春日的鴆酒毒殺,洛陽的大火焚燬。”馬日碑起身,在孫策肩上拍了拍,“伯符,你是孫氏新一代的家主,必須承擔起家族的使命。我等老朽或可於朝堂上苟且偷生,而江東的猛虎,註定是要踏上亂世戰場的。”

馬日碑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天色已經黑了,他指着天上的浩瀚繁星道:“伯符請看,紫微垣中白氣漫漫,帝星不明,董賊之後必有新的賊臣亂國,如今南方旺氣燦然,其中一顆將星明亮,以在下觀之,正應在伯符身上,伯符千萬不可自誤。”

馬日碑轉回桌邊,爲自己斟滿一杯茶:“在下無以爲敬,只能以茶代酒,望伯符把握機會,承繼令尊的志向。”說罷一口飲盡了杯中的茶。

孫策舉杯回敬道:“不敢有負馬太傅厚望。”

當馬日碑告辭離去時已是深夜,孫策將其與其從人送出門外,走到門邊,馬日碑低聲問道:“在下聞伯符服完父喪之後欲投奔袁術帳下,不知是否認真?”

孫策點頭道:“在下確實有此打算。”

馬日碑嚴肅的道:“伯符,我與令尊平輩論交,稱你一聲賢侄,莫要怪罪。賢侄,我要鄭重的勸誡你,袁公路政令不明,昏聵無能,斷無建功立業的可能,且此人常懷不臣之心,早晚必敗。伯符萬勿爲了一時利益誤了自己的前程。”

孫策恭恭敬敬的向馬日碑行禮道:“多謝馬太傅今日的指點,孫策明白應該怎麼做了。”

次日,在孫策親自將欽使馬日碑送出江都城,彼此珍重惜別之後,虞魏顧陸四大家族適時的派來了族中第三代的傑出人物,送上賀帖,雖然言談之中未有表示支持孫氏重霸江東,但也沒有任何一家表示反對。

如此,孫策苦等的天時,終於降臨了。

與此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長安,馬日碑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初平三年六月,李傕、郭汜從賈詡之計,領西涼軍攻破長安,王允被戮,呂布出逃,漢室天下因爲兩人的反戈一擊,更加氣息奄奄。至此,東漢末年亂世的序幕,終於在鮮血之中緩緩拉開。 烏飛兔走,瞬息光陰,暑來寒往,不覺一載。

初平四年六月,孫策爲父親服完二十五個月的斬衰之喪後除孝。此時,其賢德仁孝之名經在江東一帶廣爲流傳。

六月初七夜,江都城東,二張家中。

時值深夜,整個城市已經沉沉睡去,但是堂內的四人談性正盛。

張紘飲了一口杯中的茶,皺眉道:“主公欲從袁公路處討回破虜將軍的餘部只怕殊爲不易。袁術帳下各部兵士戰力無出江東舊部之右者,就算配備冠絕諸軍的紀靈所部,亦是多有不及。加之程普、黃蓋、韓當等人皆是當世名將,恐怕袁公路會多有留難,不肯輕易放手。”

孫策手中端着已經飲空的茶杯緩緩轉動,沉默半晌方纔道:“我亦知此去淮南困難重重,但是此事關乎孫氏宗廟氣運,就算知其不可爲也要爲之。”

“此事說難也難,說易也易。只要主公向袁術獻上一物,未嘗不能翻轉局面。”張昭爲孫策添上一杯新茶,笑着問道:“不知洛陽井中之物,現在何處?”

“傳國玉璽!”孫策竟然忘記自己握有這個寶物。

張昭道:“正是傳國玉璽。袁術早懷篡逆之心,對此璽更是覬覦已久,若以此物交換,必能討回江東舊部。”

張紘點頭附和道:“袁術爲人貪心又愚笨,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主公如能獻上傳國玉璽,所得恐怕不止破虜將軍的舊部。”

“我亦知兩位先生之言是至理,但是先父因傳國玉璽而與袁紹、劉表結怨,甚至爲此物所累,殞命襄陽城下。我若用其換兵,似負父親重託,恐背不孝罵名。”孫策憑藉孝義二字勉強扳回江東的局面,此時不免瞻前顧後,略感爲難。

“若兄長不能當機立斷,一個蹉跎誤了大事,纔是真正的不孝!”周瑜朗聲說道,“兄長,成大業者,以收人才、結民心爲實,玉璽區區一介死物,兄長匿之無用,不如棄之。”

“公瑾所言甚是。”張昭勸道,“主公,自古霸業在德不在璽,以無用之玉璽換有用之兵,這交易很是划算,主公難道惜此微薄之物?”

孫策不再猶豫,堅定的道:“如此便依三位之言,明日我即攜玉璽前往淮南!”

當下四人又飲了幾杯茶,孫策和周瑜才起身告辭。回到家中,孫策見堂上燈火尤亮,母親吳氏正趴在几案上打着瞌睡,忙心疼的走上前去扶起母親,口中埋怨道:“母親,今日我和公瑾去拜訪張昭、張紘,知是長談,所以遣人回來讓您先睡,不必等我,您怎麼又不聽兒子的?您身體不好,熬夜等我,這讓我如何心安?”

吳氏拍了拍孫策的腦門,語氣中不勝愛憐:“不看見你,爲娘又怎能安寢?”

孫策想起明日就要遠去淮南,心中一陣酸楚,道:“孃親,我想同你商量一件事,還請孃親先行原諒兒子。”說着便跪了下去。

吳氏奇道:“怎麼還沒說就先讓我原諒,你又闖什麼禍了?”

孫策低着頭不敢看母親的臉色:“孃親,我同張昭和張紘商量後,想用父親留下的傳國玉璽去袁術處換回江東舊部……”

吳氏臉上露出一絲不安,但是很快平靜了下來,嘆了一聲道:“策兒,你是擔心孃親攔着你,不讓你去麼?”

“兒子不敢。”孫策連連叩頭道,“兒子只是放心不下母親。”

吳氏從地上扶起孫策道:“這是你孝順孃親的一片私心,爲娘自己卻不能這樣想。你父親已故去兩年,也是時候將玉璽交給你了。”邊說邊拉着孫策走入自己的臥房。吳氏從枕邊取出一個做工精巧的硃紅小匣,打開金鎖,掀起木匣的蓋子。只見匣內盛着一方玉璽,方圓四寸,上鐫五龍交紐;傍缺一角,以黃金鑲之,孫策取出玉璽翻看印紋,見上有篆文八字雲:“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孫策將玉璽放回匣子,想說些什麼卻一時哽住了。

吳氏眼中含淚道:“當日你扶你父親的靈柩歸來,孫賁偷偷的將這方玉璽交託與我,說此璽干係重大,讓我好好保存。我思量着你父親爲了這物件不幸戰死,實是不祥之物,本想毀了它,但是孫賁曾道未來孫氏的復興恐怕都要依仗此物,所以爲娘纔將它小心的收藏起來。”

吳氏將木匣交到孫策手中,撫着他的頭道:“策兒,當日我懷着你和仲謀時,曾夢日月入懷。算命的先生告訴我:‘日月者,陰陽之精,極貴之象,孫氏的子孫定會興盛發達!’但是你可知道,爲娘不求你和仲謀有多出息,只希望你們能夠平安喜樂的過一輩子。你父親一世英雄,稱霸東南,結果又怎麼樣,還不是戰死襄陽城下,撇下我們孤兒寡母日夜爲其傷心斷腸。”吳氏哽咽着,擦去了眼淚,“可嘆命運如此,逃不開,躲不過,征戰天下是孫氏的宿命,因爲你身上畢竟流着江東猛虎的血!”

孫策將玉璽放在手邊,向吳氏叩頭道:“孃親,兒子會照顧好自己,請別擔心。您多加保重。”說罷,強忍着奪眶而出的淚水,孫策拿起玉璽,躬身退出了母親的房間。

次日清早,孫策和周瑜悄悄起身。梳洗完畢後,孫策來到母親吳氏的臥房外,跪下叩了幾個頭,留下一封書信,之後和周瑜靜靜的牽了馬離家而去。

兩人牽着馬一路無言,雖然對未來充滿了鬥志,但心中也不免涌起離家的愁緒。來到江都城門前,卻見到張紘、張昭、吳氏和孫策的弟弟妹妹們在那裏等候。孫策和周瑜匆忙上前拜見,孫策躬身道:“在下何德何能,勞動兩位先生親自前來相送。”隨後又向母親拜倒叩首道:“孃親,兒子是怕您傷心,這纔不辭而別,還請孃親恕罪。”

吳氏眼眶又紅了:“策兒,孃親不怪你。”邊說邊將隨身帶着的兩個包裹分別交給孫策和周瑜:“這是爲娘爲你們準備的衣物盤纏。你們兩個都是很好的孩子,出門在外要照顧好自己,不要令爲娘擔心。”

孫策和周瑜接過包裹,周瑜躬身道:“伯母,伯符兄雖然遠去壽春,但他智勇雙全,必能凱旋,還請伯母放心。小侄此次前往丹陽吳太守處,助其募兵守城,伯母若有家書或是口信,小侄或可代爲轉呈。”

吳氏流淚道:“公瑾可囑託吾弟代我時常看望破虜將軍,勿令其墳墓荒蕪。”

孫策勸慰吳氏道:“孃親請放心,三個月內,我定從壽春帶着父親的舊部回來拜見您,到時我們母子一起往丹陽拜祭父親。”

吳氏擦拭着溼潤的眼角道:“好,好,爲娘在此處日夜翹盼,望你早日成功歸來。”

孫策看着母親耳鬢邊的點點白髮,心中一陣酸楚,轉身向張紘和張昭躬身拜託道:“我能得兩位先生相助,實是天幸。今日我即將遠行,不得不將老母弱弟交託予兩位先生,還請善加照顧,使我無後顧之憂。”

張紘和張昭拱手稱諾道:“請主公放心,我等二人必不負所托,照顧好太夫人和令弟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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