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陽扶著她慢慢地往回走,喝醉了的人通常都比平常要重上一些。

「呵。」宋生生髮出一個極其不屑的冷笑。「你看你,把那些個單身少女迷得暈頭轉向,他們都被你這一副長相給騙了。」聲音漸漸低下去,到後面就聽不清了。

寂靜的夜裡只有宋生生一人的說話聲。

「騙了~~~~~~我也被騙了,你是個大騙子!」

「我爺爺也是一個大壞蛋,天天把我鎖在家裡不准我這樣不准我那樣,人家古代的秀女都還有逛街的資格呢!」

一會又吃吃的笑出聲,「不過她管不住我,我偷偷的跑了,他又把我抓回去,等他一不注意,我又偷偷地跑出來。」

接著又絮絮叨叨念了一陣,直到累得不行了才安靜下來。

才喝了半碗,不至於吧!夏月陽在心裡不住的哀嚎,這人的酒品也太差了。

扛著個死豬走了大半天卻還沒走到山腳,實在是累得不行了,夏月陽隨便把宋生生像垃圾一般往地上一扔,決定先在路邊休息一會。

地上又冷又硬,宋生生不舒服的翻了翻身。

夜裡的能見度極低,可夏月陽卻能清清楚楚看清她的眉頭微微皺著,微彎的睫毛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他鬼使神差般的低下頭,雙唇覆在她的左眼上,睫毛輕輕劃過他輪廓分明的唇瓣,有一些癢,呼吸間帶動的絲絲酒香逸進他的鼻子,讓他感覺自己彷彿也喝醉了一般。 位於東川和康寧的交界處,離東川沙丘不足十,不似沙丘那般寸草不生,這裡依舊有著蔥翠山林,正被清晨溫潤的陽光照耀著。

一輛車子在平坦的大路上飛馳,窗外的景物以急速向後倒退。

隨著太陽的逐漸爬升,車窗外艷陽高照,車內漸漸開始悶熱起來。

宋生生坐在車後座上,看著車外的景物一言不發,夏月陽從後視鏡里偷瞄她,看著她一副氣鼓鼓的樣子,終於有了扳回一城的感覺,唇邊不自覺的流露出一絲笑意。

今天早上起來渾身都痛,不知道昨晚喝醉以後被怎麼虐待了,好像被人罵是死豬?宋生生憤憤的想。

「停車。」

一上午都沒開口說話的人終於出聲了,夏月陽識相的趕快把車靠邊。其實他也沒說對,他不光臉皮厚得可圈可點,其實也是非常會看人臉色行事的,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已經學會了比泥鰍還要滑的本領。

宋生生一言不發的下車,用力將車門關上,車猛地一震,將夏月陽嚇了一跳。

她走到河邊的一片草叢處蹲下,距河面大概30公分的樣子,明晃晃的河面印出她的倒影,被拉扯得有些變形,卻不難看出那唇角泛起的笑意,待夏月陽走進,那抹笑意便消失了。

隨後她捧起一大把水潑在臉上,頓時覺得清爽很多。

夏月陽本來也覺得悶熱難當,也跟著在離宋生生不遠處蹲下來,痛快地洗了一把臉。

宋生生在他蹲下的一瞬間便站了起來,在他淬不及防之下屁股挨了一記猛踢,他身體猛地往前一侵,彷彿是想要抓住點什麼,雙手在空中虛晃幾下。

砰!伴隨著岸上某人的笑聲,水中濺起一朵巨大的水花。

夏月陽在水中劇烈地掙扎,在喝了幾大口河水之後終於一手抓住了河堤。原本飄逸的髮型也不復存在,猶如一隻八爪章魚般緊緊貼在額頭上。

岸上的宋生生在他的怒瞪之下停了一會,看到他這造型又接著狂笑起來。「說我是死豬?你才是落湯**!」宋生生摸了摸鼻子,冷哼一聲,居高臨下的斜睨他。

果然是這個世界上最瑕疵必報的女人!

與夏月陽的心情截然不同,眾多鳥兒在斑駁茂盛的樹枝上蹦來蹦去,叫聲顯得極為歡快,小河流水潺潺,交相輝映,猶如奏響一曲美妙的交響樂。

好一副生機勃勃的百鳥歡唱圖。

不過在這一派歡欣愉悅的環境中,卻忽然響起一聲憤怒的低吼。

「可惡!」

夏月陽手腳並用的爬上岸,癱坐在樹下,氣得渾身發抖。

本身他的體力不至於這麼弱,只是這幾天長途跋涉,體力消耗巨大,晚上又沒有好好休息,當然是沒有之前那樣極佳的體力。

在他氣還沒喘勻的時候宋生生找了一棵樹,正坐在樹蔭下乘涼,眼上覆著一片巴掌大的樹葉,像是在閉目養神,對他的怒吼置若罔聞。

翠綠的樹葉襯得皮膚愈發的白皙,纖長白皙的脖子隨著仰頭的動作露出大半。

夏月陽目光頓時像被牢牢鎖住一般,不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臉色變了幾變,他怎麼可以覺得這樣的惡女人長得好看,夏月陽在心裡罵了自己不下十遍。

半天,宋生生拿下臉上的樹葉,頭轉過來瞥了他一眼,烏黑的眼珠里藏滿了幸災樂禍的笑意。

「當然是存心的,誰叫你昨晚把我扔在地上,害我今天起來全身酸痛。」

她這樣容易就坦然承認,頓時讓夏月陽舉得自己的怒氣就像打在一團棉花上。

「真是個瑕疵必報的小人。」

「我不光是小人,我還是女人,不是說天下唯有小人與女子難養也,不好意思,我剛好兩樣都佔全了。」宋生生把玩著手上的樹葉,一臉你奈我何的表情。

夏月陽無奈的翻了個白眼。

身上的衣服還在往下滴水,夏月陽把衣服脫下,放在陽光照射充足的樹枝上晾著。而他自己,在樹蔭下靠著樹榦,睡意一陣一陣的襲來,因為他昨晚整夜的失眠。

他懶懶的打了個哈欠,想趁著衣服晾乾之前先補個覺。

烈日當空,氣溫逐漸爬至一天之中的最高點。

一陣冰涼的觸感從他的背上蜿蜒而下,夏月陽猛然睜開眼,還沒來得及回頭去看,只覺得身上某個地方猛地一痛,一條暗綠色的蛇吐著信子嗖嗖的從他腳下一晃而過。

「啊!蛇!」夏月陽不由自主的大叫出來,叫聲里充滿恐懼,想要逃跑卻發現自己的雙腳像是被釘住一般,絲毫移不開腳。

他被蛇咬了,遭了!他是不是要死了,要不然怎麼全身發麻,動不了了。

宋生生也被他驚恐的叫聲吵醒。

「咬到哪裡了?」宋生生趕緊走過來,語氣中似乎藏著一絲不欲為人知的焦急。

「不知道。」

「你被咬傻了?」

夏月陽只是死死的拉著褲子,顯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宋生生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露出瞭然的笑容。

「該不會是屁股吧?」說完就要去脫他的褲子,夏月陽死死的拉著,怎麼也不肯鬆手。

「我都不怕你怕什麼?難道你真的想死?」她也伸手去扯他的褲子,這一瞬間力氣空前的大,嘩一下將夏月陽的褲子扯下,再將內褲掀起一小角,赫然發現上面有兩排小小的正沁著血的小紅點,這時才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

「算你運氣好,蛇沒毒。」

「那為什麼我動不了?」夏月陽依舊擔心的問。

「我想你是被嚇得全身麻痹了。」宋生生忍住笑,一字一句的說。

經她這麼一說,夏月陽這才鬆了口氣,準備把褲子穿好。

「等一下。」宋生生出聲阻止,剛才她似乎不止看到了兩排齒痕。

「又怎麼了?」拜託,他現在可禁不住嚇啊!

宋生生沒回答,只是把剛才蓋住的內褲再次掀起,齒痕的左上方稍偏內側有一片紅色的紋路

夏月陽大叫一聲,閃到一邊,手忙腳亂的提起褲子。「你個色女,你是不是看上癮了!你……」他還想繼續罵,卻看見宋生生一臉嚴肅的站在原地。

「原來如此。」宋生生斜睨他一眼,「我就說馮老怎麼會找找你和我一起去完成這個任務。」

「為什麼?」這也正是夏月陽所關心的問題。

「你屁股上的印記從哪來的?」

夏月陽覺得她問得可笑,「這是胎記!當然是從娘胎裡帶來的。」

宋生生取下脖子上的玉片,放到他手上。「你看看這個。」

夏月陽看了半天,才抬起頭來,看著她的目光有些不可置信。他原本以為的胎記,竟然和這玉片上的紋路極其相似,卻又有著些許不同。

「馮老曾經說過,他曾經在島上見過和這相似的玉片,你身上的印記,會不會是那塊玉片印上去的?」宋生生大膽猜想,「你難道也是那座島上的人?」

夏月陽從小無父無母,自打懂事起就混跡在大街上討生活,為了生存,坑蒙拐騙什麼都做全了。他在小的時候也會想自己的父母是誰,為什麼要將他丟掉,有沒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

長大了以後這些問題就幾乎沒有想過了,反正無父無母的他一個人也能活的很好。

所以,宋生生的這一猜想,無意是往他平靜的心湖裡投下一塊巨石,洶湧的波濤似乎要將他湮滅。

他也聽過馮老所說的故事,他真正的家,會是在那樣的世外桃源之中?他又為何會到了這裡?這些問題統統都沒有答案。

只有唯一一點能肯定的,就是他一定要找到那個地方,將這些問題的答案統統找出來。 車很快便駛過那一片綠蔭,放眼望去,前方就是一望無際的黃沙滿地。

遠遠的還可以聽見沙漠之中傳來的轟隆響聲,那是沙粒被太陽曬得火熱后,經風的吹拂而移動摩擦起來便會發出聲音,人們稱之為鳴沙。

雖然名字叫沙丘,可這裡確實真真的沙漠之地,綿延百里,它也是國內唯一的沿海沙漠。穿過東川沙丘再往東行20公里就到了東川之濱,所以當天就能達到,是目前唯一的捷徑,若要繞路可就不止兩天的距離。

可就在夏月陽要驅車進入那茫茫黃沙之中時,宋生生卻阻止了他。

「又怎麼了,只要穿過沙漠,就離東海不遠了,我開快一點的話,今晚就能到了。」

因為之前發生的事,讓他想快點找到高棉的存在,一刻也等不及了。他心裡所有的疑問,將會在那裡得到解答。

「真是個笨蛋!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帶足吃的和水,你就這樣毫無準備進去,萬一迷路了不餓死才怪。」宋生生嘖嘖兩聲,眼神里分明寫滿了沒文化真可怕的感概。「而且現在烈日當頭,就這樣進去百分之百會中暑,你難道沒聽說過在沙漠里要夜行曉宿?」

沒想到這一次被罵了夏月陽卻奇迹般的沒有跳腳,也沒有反唇相譏,只是盯著宋生生,一臉饒有興味。

「幹嘛?」該不會是想報仇吧?宋生生戒備的往後退了一步,然後又退了一步。

然而他只是盯著宋生生看了半天,沒有絲毫動作,然後轉身,留下一個瀟洒的背影。

世人常說女人心海底針,然而這男人心有可能比海還深,宋生生暗暗搖頭。

他們來到沙漠邊的一排小店,說是一排,其實就是刪減並排的小平房,房子的背景是濤濤黃沙,遠遠看過去,有一種遺世而獨立的味道。

「兩位客人需要點什麼?」小店的主人看見他們,熱情地出來迎接。可能是常年日晒的關係,店主的皮膚比尋常之人也黑上幾分,將那原本就整潔的牙齒襯得更加潔白。

「要充足的食物和水。」

雖然過了正午,溫度也降了下來,可空氣依然悶熱,宋生生熱的用手當做扇子一邊扇一邊說。

「好的,請坐在這裡稍等一下,我這就去準備。」

「以前聽說過沙漠里有馬賊土匪之類的,我們就這樣進去了會不會出不來了?」夏月陽湊近宋生生耳邊,小聲的說。

「怕什麼,你沒聽過賊匪一家,正好你好可以去認認親。」宋生生烏黑的眼珠轉了幾圈,故意說話損他。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是忍不住說話氣他,和他鬥嘴。

「別,我可跟他們不一樣。」夏月陽雙手環胸,一副自己十分了得的模樣。

先別說長相,其實他正常起來的時候還是有幾分貴公子的味道,挺能唬人的,這也是儘管他的騙術這麼爛也能騙到人的原因。在美麗的事物面前,人們往往都會放鬆警惕。

「誒,你看那裡有一輛車從沙漠里出來了。」遠遠的,一輛車從沙漠駛出來,速度極快,掀起漫天黃沙飛舞。

車子在小店門口停下,從車上下來幾個壯漢,個個都是一臉凶神惡煞的樣子。

「大哥,這次真的發財了!」儘管極力的壓低了聲音,但宋生生還是聽到那人的聲音裡帶著激動。

「是啊,辛苦那麼久什麼都值得了。」另一個人也附和到。

「呸,他奶奶的,這一趟真他媽的驚險,老子的命都險些交代在那裡。」那個被稱為老大的人是三人之中看起來最為健壯的一個,滿臉橫肉,蓄著的絡腮鬍子,一開口就滿嘴的髒話。

「你們可別掉以輕心,這塊肥肉我們還沒一完全吞下去,東西還沒交出去之前,給老子打起兩百分精神,出了岔子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那是,我們兄弟你還不知道,老大儘管放心。我們都貼身帶著呢,保管安全。」

那兩人竟然是兄弟,看上去分明沒有一絲相像之處。

滿臉橫肉的男人轉過頭,宋生生趕忙收回了視線,在店裡面站了半天,竟然沒人出來招呼,不禁扯開嗓子喊:「老闆死哪去了。」

「來了,來了,客人需要點什麼?」他一邊將準備好的食物和水遞給夏月陽,一邊笑著問。

「居然敢讓我等這麼久。」

那老大生氣起來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要吃人的樣子,小店老闆明顯的縮了一下,末了還害怕得發起抖來。

「走吧。」宋生生扯扯夏月陽的袖子,小聲的說。

兩人提著東西往店外走,宋生生走在前面,還沒跨出店門就聽到夏月陽哎喲叫了一聲,原來是剛才走路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那兩兄弟其中的一個。

「你眼瞎了!」那人怒罵道。

「實在是不好意思啊。」夏月陽趕緊道歉,眼裡極快的閃過一絲狡猾的笑意。

「兄弟,別鬧事。」另一個人拉住他。

太陽逐漸西斜,落日的餘暉將整個雲彩染上血的紅色,空氣的溫度也不再像先前那般炙熱。

車子在沙漠中平穩的行駛著,帶起一陣風沙。

夏月陽一邊開著車一邊笑著,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上去了。

「你笑什麼?」

「秘密。」夏月陽轉過頭,朝她故作神秘的眨眨眼。

愛說不說,你想說我還不想聽呢。

「咦。」宋生生不屑的轉頭看向窗外,一輛汽車遠遠的跟在他們後面。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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