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了依靠之後,有了難題的第一想法便是依靠那人,而很少自己去想辦法解決。

縱使自己也有那個能力與智慧,但可以依靠,還是傾向於依靠。

因為那樣,感覺很好。

用冰戀的話說便是,很開心。

「額……」

察覺到冰藍少女,那夾雜著些許依賴與期許的眼神,聶楓頓覺壓力山大。

沉吟片刻,陡然間,聶楓腦中浮現了那一幅震撼人心的鐵畫銀鉤,雙眸光彩瞬時煥發。

「想到了。」

……

端坐於水潭之畔,那淺藍屏障的正對面,聶楓雙眸微閉,手中合成一個玄奧的印訣。

冰藍少女倚在不遠的鐵柱旁,湛藍美眸注視著那凝神專註的削瘦臉龐,心中那種不舒服感覺愈發濃烈。

只是不知為何,同樣是不舒服,但這種不舒服,自己並不討厭。

聶楓此時盤坐於地,意識卻已然透入那淡藍的屏障,潛入那塊古怪鐵板之內。

鐵板可以消卻一切異能,卻不能消卻意識,畢竟意識,並不算是異能。

能消卻異能的鐵板,想必也不是凡物,那麼如果將其崩裂,那麼產生的能量,恐怕也足以將外面那層屏障炸裂。即使不能炸裂,只要崩裂了那塊詭異的鐵板,那麼接下來的事情,自己與雯筠也足以應對。

不錯,聶楓便是想憑藉那牆壁之上的崩裂神術,將那詭異鐵板炸開!

但既然是神術,自然不可能輕輕鬆鬆便可掌握,聶楓苦修三天,也僅僅是掌握了些許皮毛。當然此番也沒打算將其破壞力放到最大,只要能崩毀鐵板,便已足矣。

意識力鎖定了鐵板之中的幾根固定線脈,瞬間,緊閉雙眸的聶楓神色一凜,雙手決印迅速變幻,口中輕輕吟唱起咒語。

「在此沉寂千年的神力之物啊,在此刻,遵從吾之意志,毀滅吾眼前當誅之敵,粉碎吾面前阻礙之禍,展現你的全部力量,崩裂吧!」

咒語方落的那一剎那,聶楓棕褐色雙眸猛然一睜,掐印的雙手對準鐵板,鐵鉗般的雙手猛然一抓。

「轟!」

一股恐怖的爆炸轟然而起,恐怖威力蔓延,藍色屏障砰然碎裂,潭水炸成水蒸氣四散而出,鐵柱碎裂,大殿瞬間崩裂,一幅天崩地裂的恐怖景象展現在兩人眼前。

如此危急的情景之下,聶楓連忙站起,抓住那略微驚愕於眼前威力的雯筠,身形瞬然跳躍,躲過那恐怖的氣浪噴發,閃過不斷跌落的巨石碎岩。

「一起使用瞬移之術!」聶楓抱著雯筠的纖細腰肢,在其耳畔急速訴說道。

聞言,雯筠臉色浮上些許緋紅的雯筠點了點頭,緩緩閉眼。

兩人身形瞬間消無,只留下那崩塌不斷的地下宮殿,漸漸化為一陣廢墟,永遠沉埋於無人知曉的地底。

…… 那是先天巔峰的奪焱!

同一時間,無數的黑衣人魚貫而出,截斷了白亦辰的退路。

先天巔峰的威壓施展開來,讓白亦辰猛然噴出一口血。

可他卻彷彿根本沒有感受到,只是狠狠瞪著宮千雪,「宮千雪,思彤與你無冤無仇,為了一顆靈獸蛋,你竟活生生剖開她的肚腹,攪碎她的丹田。你到底,還是不是人?!」

宮千雪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哦,原來你是來為那蠢女人復仇的。呵呵,林思彤那蠢貨算什麼東西,一個廢物女人,也敢跟本宮搶聖獸蛋。要怪就只能怪她不自量力,若是把聖獸蛋乖乖送給本宮,本宮或許還能留她一命。結果她卻說,要送給師兄,寧死不肯交出聖獸蛋,呵……敢和本宮搶東西,落到這般田地,那就是她活該!!」

結果她卻說,要送給師兄……送給師兄……

白亦辰的雙目一點點泛紅,滾燙的淚水順著眼角滑下。

思彤那個傻丫頭……那個笨丫頭……

她為什麼就不明白!

比起聖獸蛋,她對自己來說重要一千倍一萬倍。

為什麼……為什麼他沒有一直跟著那傻丫頭,為什麼他沒有保護好他的思彤……

「宮千雪!!我殺了你——!!」

白亦辰暴喝一聲,竟頂著奪焱那強大的威壓衝天而起。

狂風呼嘯,長劍直指宮千雪。

奪焱冷哼一聲,手中鋼刀嗡一聲響,寒芒四射,直劈向白亦辰。

這一刀夾雜著先天巔峰強者全部的威壓。

若是劈實了,白亦辰必然被一刀兩斷。

然而,在刀光即將觸及到白亦辰時。

琴音錚然。

一道光芒閃過,瞬間捲住了白亦辰的腰部,將他直接拽了回去。

奪焱一刀劈空,忌憚地看向下方。

出手的是君慕顏,那個年僅十九歲的少女,比宮千雪還要小很多。

可是,剛剛捲走白亦辰那一下,卻硬生生將他勢拔千鈞的刀勢阻擋住了。

這個君慕顏,修為到底有多高?

難不成,如此年輕,已經達到了先天?

……

「白亦辰,冷靜一點。」慕顏看著跪倒在她面前的白亦辰,聲音說不出的冷沉漠然,「我比你更恨宮千雪,但衝動沒辦法讓你報仇,只會讓你所有的努力功虧一簣。」

沈父、宋醫師和陳慶豐他們,可都還在宮千雪的手上。

慕顏是做夢都想要報仇。

但她的仇恨,絕不會建立在犧牲身邊重要之人的基礎上。

白亦辰愧疚的低下頭,顫聲道:「抱歉,我差點壞了事!」

「兔子燈叔叔!」小寶突然伸出手,把白亦辰拉起來,「別傷心,壞女人一定會得到報應的!」

白亦辰看著小寶那認真的小臉,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淺淺的笑容,隨後神情變得極其冷靜,緩步走到了慕顏身後。

宮千雪冷冷一笑,陰鷙的目光盯著慕顏,隨後輕輕一揮手。

霎時間,數百個黑衣人已經齊齊躍上了城頭。

這些黑衣人,每一個都有著天級以上的修為。

而幾乎同一時間,馬蹄聲響,萬千兵馬從離天城中魚貫而出,將慕顏等人團團包圍。 238.祭拜

仙劍門主峰,後山祠堂。

祠堂最深處,受眾人躬身拜祭的靈台之上,有著十餘排密密麻麻的靈牌。

而此時,在倒數第二排和最後一排,卻是多出了三塊嶄新的靈牌,以上好紫檀木製作,以鮮紅血字凝寫。

青松峰第四代峰主凌劍之靈位。

青松峰第五代弟子凌峰之靈位。

青松峰第五代弟子潘辰之靈位。

三塊嶄新的靈牌赫然屹立於上。

嶄新的靈位,似乎在訴說著他們勇猛無畏,敢於亮劍的高昂戰意。

數之不盡的仙劍門弟子聚集於此,手上綁著白布條,滿臉哀傷地低下頭,對青松峰的上任峰主與兩名傑出弟子表示追悼之意。

祠堂外,天空灰濛濛的,雨下得很大,擊打在青磚綠瓦之上,仿若在彈奏一曲黯然銷魂的喪亂之曲。

靈台前的香火,渺渺升騰而起,飄散在死寂的靈堂之內,為這片空間增添了幾分傷感與悲涼。

古道與於琳站在最前列,面容似乎一下子蒼老了許多,低垂著雙眸,黯然無語。

宗成和燕姍在一眾弟子之中,看著靈堂上那三個鮮紅字跡所寫的靈牌,憶起過去幾人的音容笑貌,也不由沉重地低下了頭。

仙劍門三大峰主,李炎叛,凌劍隕,唯剩下一個於琳峰主,獨木難支。

而年輕一輩,李陽失蹤,凌劍潘辰一死,只剩下一個葉舞萱,也在靈竹境閉死關,生死不知。

如此下去,恐怕仙劍門……恐怕會逐漸走向衰亡以致徹底沒落。

這般情緒壓在眾人心頭,卻是讓這場祭奠,變得更為沉重。

呼嘯的冷風更大了,夾雜著雨水,吹向這片悲涼的土地,也吹向在場每個人的心裡。

「嗒!」

就在眾人心中籠罩著哀傷的陰霾之際,忽然,隨著那透人心脾的寒意來襲,祠堂之外,一道沉悶的腳步聲,緩緩響起。

雖然極輕,卻仿若重重地踏在了每個人的心中。

厚重的腳步,踏在祠堂外積水之中,將渾濁的泥水四濺開來,再緩緩墜落而下,仿若送行的禮炮。

「嗒,嗒……」。

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冷冷的微風,吹入了人頭涌涌的祠堂之中,讓眾人齊齊轉身回頭。

最後的自然之靈 一道身披黑色長衣的削瘦身影,在陰暗凄然的天空下,在蘊含春寒的風雨之中,仿若幽靈送行者,向祠堂處緩緩走來。

飄逸黑色長衣,已然被雨水打濕,漆黑的濕潤發梢下,棕褐色雙眸平靜如常,削瘦的臉龐透著幾分堅毅,如槍挺直的身軀緩緩向前移動。

「聶楓!」古道與於琳轉過身,驚愕地望著眼前來人,目瞪口呆地喊叫道。

數日之前古道聽青松峰宗成彙報,聶楓竟孤身一人闖入了神秘之地,這讓古道頓時內心沉落,心中斷定聶楓定然九死一生,還好好地責罰了宗成一頓。

今天若非是凌劍三人頭七之日,宗成恐怕還在青松峰後山閉門思過。

聶楓其人,古道亦是頗為讚賞,重情重義,天縱之才,而且憑他那傲視天下的氣勢,仙劍門恐怕還留不住他,將來必然會在更大的舞台上展現英姿。

故而聽聞聶楓獨自上神秘之地時,古道心底卻是懊悔不已,自己早該想到憑那傢伙的個性,絕對不會坐視封印之主不管的,可惜一切,都已太晚。

但如今,聶楓竟然完好無損地回來,這讓古道欣喜之餘,也多出了幾分深深的驚嘆。連他都沒有信心能在那鋪天蓋地的魔物之中突圍而出,而聶楓……卻做到了,並且完好無損地回來,實力精進不少。

「此子……深不可測。」看著那道緩緩走進祠堂的黑色身影,古道心中暗暗嘆道。

人群之中,驚呼聲接連響起,這般削瘦的身影,卻是將每個人都震撼當場。

「聶楓……沒事。」看到眼前來人,宗成與燕姍眼中頓時煥發出興奮的淚光。

特別是帶聶楓前去神秘之地的宗成,近日來內心的愧疚幾乎要將其壓迫得就欲瘋狂,此時看到聶楓,心中卻是終於放下了那沉重的負擔。

祠堂之內,所有人都以難以置信的目光鎖定來者,只是情緒略微有些複雜,愕然震撼有之,驚訝駭然亦然,更多的,則是深深的興奮。

似乎只要此人還在,仙劍門便永遠不會倒!

黑色身影緩緩走進祠堂,密集的人群快速閃開一條道路,讓那人繼續前行。

向那祠堂深處的那三個靈牌,緩緩前行。

濕漉漉的腳步踏在磚石地板上,刻出深刻的腳印,緩慢而又堅定的黑色身影,終於走到了靈台之前。

停下身形,聶楓抬起雙眸,凝望著那靈台之上的三個嶄新靈牌,尤其是落在潘辰的靈位之上時,棕褐色眸子泛起陣陣無言的哀傷。

忽地回想起那日,同樣是陰暗的下雨天,自己坐在客棧之上往下看,負傷奔逃的潘辰抬起頭望向自己,那是兩人的首次對視。

隨後在仙劍門,這個初始極為陌生的地方,也是因為有了他的存在,才使得自己漸漸熟悉周遭的一切,自己與他,也結成了與宗成一般的生死兄弟。

還有那親和友善的凌劍峰主,與自己有過一戰之緣的凌峰。這些人,都是聶楓到仙劍門之後,遇到的極為不錯的人,只是可惜……

右手一揚,濕透的黑色長衣,下端瞬時拋飛而起,露出修長的雙腿,頓然跪下。

輕嘆一聲,古道接過弟子傳來的一撮燃起的香,老邁身軀緩緩上前,微微躬身向聶楓遞去。

接過古道遞來的香,聶楓雙手奉前,細細地凝視著三個靈牌。

眼眸之中血紅字跡緩緩閃掠而過,最終,緩緩閉上。

手中奉香於前,聶楓緩緩低下頭,對著三個嶄新的靈位牌躬身一拜。

「總有一天,我會替你們報仇!」

低下頭的聶楓,嘴中堅決的話語陡然而出,在這寂靜的祠堂之內響徹而起,讓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望著聶楓。

因為他們知道,聶楓說這話,是認真的。

魔物來襲,中天不寧。整個仙劍門除了離喪之痛,更大的陰霾,在於魔族之憂。去過神秘之地的弟子,深刻地感受到了魔族的強大,從而對未來感到無盡的迷茫與惶恐。

但隨著聶楓這句話的響起后,一抹名為熱血的情緒,在每個仙劍門弟子眼中浮起。

縱使敵人強橫無比,難以匹敵,但若是連反抗之心都無法升起,那麼他們,有何面目自稱仙劍門人?

「報仇!報仇!報仇……」隨著某位弟子振臂一呼,祠堂之內震撼天地的剛烈聲音頓時響徹,將那香爐之上冉冉而起的煙霧都震散,傳出祠堂,回蕩在綿綿春雨的陰暗天地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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