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風茗掀簾看著那堵熟悉的城牆,上題「京都」二字,心裡還有些酸酸的。

以往上林苑就在出了都城往西的廣闊林間里。

小的時候,帝都的貴胄弟子們一個個的都有著精湛的馬術。

最喜歡乾的事情,就是結成一群出城狩獵,在林間嬉戲。

她和姬如澄澈有大筆大筆的兒時光陰,都是荒廢在這堵城牆之外的。

這麼多年沒有回來,這裡的景色還是一如當初,沒有什麼變化。

只是想想如今的四皇子,風茗的心裡就有些……不是滋味。

物是人非啦。

頓了頓,風茗決定不要再去想這些。

前方下車的眾人也紛紛回到了馬車之上。

風王府的搬遷車隊,要進城了。

風茗將馬車的帘子緩緩放下,微微閉上了一雙杏眸,「夫君,不要開窗。」

再看到熟悉的場景觸景生情,可能,她就要當著雲奕的面哭出來了。

那樣,多難為情啊。

所以,暫時先不要看吧。

等到自己的情緒逐漸穩定下來,再看也不遲。

雲奕看著她的瀲灧雙眸一滯,這才頷首淡淡道:「好。」



風王府已經搬回帝都的事情只在半天之內就傳遍了帝都。

聽聞他們回歸的帝都百姓,第一個反應就是哀嚎。

剩下的反應,就只剩下叫苦不迭了!

當年姬如瓏和風茗兩個人把帝都攪得天翻地覆的,已經給他們帶來了一場噩夢。

當聽說風茗離開的時候,百姓終於鬆了一口氣。

雖然晚上偶爾還是會做做噩夢,但已經好了很多了。

可是如今,她居然又回來了!

不過這些全都是普通百姓的反應。

帝都的那些個世家們和貴門,反應則是完全不同了。

一時間風王府上門庭若市,到處都是前來送禮祝賀喬遷之喜套近乎的。

當然來的不可能是喻家和安樂侯府這樣地位的家族,都是一些帝都還算不錯的世家大族。

可惜風老王爺現在一點也不覺得這次喬遷是個喜,他此時心情惆悵,沒有抱著柱子大哭一場都還算是好的了!

所以對於上門來賀喜走訪的,通常做法都是稱病不見。

當然,禮物自然是要收下的了。

所以,風王爺這幾天又哭又笑的,像是得了神經病一樣。

時而對著一大堆金光閃閃的禮物呵呵傻笑,時而抱著柱子一臉思春。

對於這等情景,下人一般是選擇無視的。

他們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看見……

至於風琊,則是早早地去新的安樂侯府串門子了。

而風茗,則是盯著新的主殿看了好半天,方才捏著下巴對著身邊的雲奕道:「這個殿原先起得名字實在太難聽,要不,以後還是叫它傾心閣吧?」

雲奕掃了眼面前他和女子以後要居住的殿宇,不答反問,「那杏林小苑呢?那位雪玉公子又該住在哪裡?」

風茗聞言一滯。

杏林啊……呵。

帝都的風王府中根本就沒有那片杏林,還要什麼杏林小苑呢。

攬香閣在帝都的風王府里也是早早就建造的有的,唯獨,就是少了那麼一片杏花林。 因為在與閑雲相遇的時候,風茗已經在這裡定居很久了。

風茗眯了眯杏眸,神色逐漸冰冷下來。

從此以後,風王府再也沒有了杏花林。

離開陵南的時候,風茗還最後再看了一眼那滿樹滿樹雪白的杏花。

當然,現在是歲九寒冬,悄然綻放在枝頭上的並不是杏花,而是皚皚白雪。

那些精緻美麗的杏花,早就已經凋謝了。

也如同女子的心。

早就……凋謝了。

風茗緩緩啟唇,語氣帶著些許輕鬆,面上看不出來任何的異樣,只是看著雲奕笑道:

「雪玉的話,讓他挑一處自己喜歡的院子住就好了,亭兒不是也在他那裡侍候嘛。」

頓了頓,又想起來了婁織,「至於婁姨,就讓她住在我們旁邊的那處院子吧,那樣她來尋我也會比較方便,總感覺婁姨的身體有些不太好。」

雲奕頷首,「嗯。」

又看了眼女子已經有些開始顯懷的腹部,強制性的把她一把打橫撈起。

瀲灧的眸子里還帶了些許戲謔,「娘子奔波了這麼多天,還是回屋歇會兒吧。」

說著還在女子的殷紅唇瓣上低眸輕咬了一下。

風茗俏臉一紅,抬眸慌忙看了眼四周,發現四下里無人,這才嗔怪的砸了他一拳。

白眼道,「不害臊……」

一把扯開了女子白嫩嫩的臉頰,直至扯成小包子的樣子,雲奕方才嬉笑著鬆手。

「為夫的臉皮向來都厚,娘子想來已經領教過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風茗不再糾結於那片杏花林,但是雲奕也是知道此時女子的心裡必定是不好受的。

只能逗逗她,讓她能夠稍微轉移一下注意力了。

不過這也只是權宜之計,更多的,還是得放她自己一個安靜一下吧。

包括離開陵南和重新踏入帝都的時候,雲奕也看到了女子在拚命忍著眼淚。

當然雲奕方才的一席話,回應他的,只是女子的一記大白眼。

抿唇一笑,雲奕腳步一錯,下一秒,就已經出現在了寢殿的榻邊。

把風茗小心放在已經被丫鬟們收拾的整潔的床榻上,塞了小暖爐在女子的手中,又拿了三層棉被把風茗給裹得里三層外三層直到變成一個軟乎乎的粽子,雲奕方才拍了拍手,俊容上滿是得意的神情。

風茗試圖動動爪子,可是實在被裹得太緊了,一時間居然動彈不得!

遂大怒,「你這隻臭狐狸!快放開本郡主!」

雲奕一臉一百零一號笑容,笑得賤兮兮的,「為夫覺得還是不放的為好,也可以趁機治一下你的多動症。」

頓了頓,又在女子的嫩唇上親了一口,「我出門一趟,你在這裡好好獃著,最好是能好好睡一覺,然後晚上起來吃飯。」

風茗聞言一滯,隨後兩雙大大的杏眸里就閃起了光澤,「你是要去買菜來,然後今晚吃你親手做的菜嗎?」

那烏黑的眸子叫一個晶亮!滿滿的都是期待根本就讓人不忍心答個不是啊!

雲奕聞言自省。

他什麼時候說過要去買菜做飯了?好像沒有吧!

風茗這到底是哪裡來的邏輯! 可是風茗卻哪裡能饒過他,「夫君,我想吃你做的!」

小嘴巴撅的老長老長的,完全是耍起無賴來了,賣萌無下限啊!

雲奕看的無奈,剛要出口拒絕,女子就再次委屈的開口了,「既然你不是去買菜,那你是要出去幹嘛呢?熟悉地形么?」

隨後小腦袋偏起掃了眼四周,喃喃道,「舊的風王府里沒有密道,估計哥哥和慕容他們現在還在糾結該怎麼開挖呢,所以根本就沒有什麼好看的啊……」

雲奕受不了她這幅儼然懷疑他是叛徒的語氣,只能無奈道:「閑雲不是內奸。」

風茗也再次配合著「嗯嗯」點頭,「我知道你不是內奸。」

雲奕:……

簡直沒法和她交流!

雲奕努力隱忍了幾秒鐘,終於還是一氣之下妥協了,語氣無奈道,「知道了,給你做就是了。」

既然茗兒想吃,那他就做給她吃好了。

就是麻煩點,需要自己去選食材。

風茗聞言頓時大喜,遂撇著紅唇道:「真的啊?」

「真的。」雲奕只能無奈點頭。

「哈哈!」風茗笑得那叫一個傻氣十足,若不是手腳都被棉被裹起來了,此時的她早就從床上翻起來蹦蹦跳跳了。

雲奕見她如此,慌忙把她的身子按了下去,雋眉微蹙,「淡定,小心小包子。」

雲奕現在擔心的是風茗這個二不兮兮的性子。

連自己都管不好,還要再生小的出來,那豈不是亂上加亂么!

而且風茗老是這樣一副多動症的樣子,雲奕真的是對小包子能否安全降世產生了巨大的懷疑!

沒好氣的掃了一眼女子,雲奕這才起身道:「你好好休息吧,我出門了。」

「嗯。」風茗撲閃著一雙杏眸,隨後就不再看青年一眼,開始閉目養神了。

雲奕見她難得的如此聽話,也就放心了一些,又替她理了理有些散掉的被子,這才轉身出門去了。

出門口的時候剛好撞上了急匆匆趕來的梅綾和梅香,雲奕頓了頓,遂囑咐道:

「照顧好你們郡主。」

兩個小丫鬟急忙行禮,「是。」

雲奕頷首,隨後便再也不停留的匆匆離去了。

梅綾和梅香獃獃的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還有些納悶。

怎麼覺得郡馬爺的語氣,有些怪怪的?

兩個小丫頭還沒能想明白,就突然感覺到了身後多了一個呼吸。

「啊——」的一聲驚叫,兩個小丫鬟差點沒有被嚇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還是梅香膽子大一些,鼓著勇氣看了一眼,這才發現身後突然出現的巨大怪物是嬌小女子裹著棉被立在門口的樣子。

頓時,嚇愣了,「郡主,你……你怎麼出來了?」

風茗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像條巨大的毛毛蟲,此時的她並沒有閑暇去理會差點被自己嚇尿的兩個丫鬟,只是凝眸望著雲奕遠去的身影,精緻的小臉上多了些許沉重。

梅香隱隱約約的察覺了有什麼不對,遂大著膽子道:「郡主……郡馬爺已經走遠了,你還是快點進屋去吧,外面冷著呢。」 「沒事。」風茗長舒了一口氣,氣息呈白霧狀四散在空氣中。

帝都的冬天,顯然要冷過陵南。

真的……好冷。

頓了頓,風茗已經再也望不到青年的頎長背影之時,這才吸了吸差點凍得掉下來的鼻涕,緊了緊身上的棉被,打算回屋去了。

梅香看她似乎又要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似的回去,急忙問了一句,「郡主,郡馬爺這大冷天的,到底是出去做什麼了?」

還能做什麼,自然是去雲樓唄。

不過風茗心裡這麼想,嘴上自然是不會這麼說的。

遂只是擺了一個可愛的笑臉答道:「夫君啊……做飯去了!」

呃。!!

梅香震驚了。

做……做飯?

那麼仙氣十足的清俊郡馬爺會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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