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曉楓掠了掠她隱隱泛紅的臉頰,只能將突如其來的鬱悶壓下心底,勉強擠出笑容,應了一句,「看來我和張小姐的緣份不淺。」

一天之內「巧遇」兩次,能淺得了嗎?

雖然慕曉楓對她這種行為有些鬱悶有些哭笑不得,眼見離王府已經有人出來迎接,倒也不好再與她多說什麼。

罷了,楚離歌若肯見君莫問的話,那她今天就好人做到底吧。

出來迎接慕曉楓的,不是離王府總管,而是一臉和氣的侍衛張化。

原本聽到慕曉楓前來的消息,心裡正高興;卻忽然在打開大門的時候瞥見有道穿著淡綠衣裙的身影站在慕曉楓旁邊,再仔細一看那張臉。

張化這心裡立時就悶悶的嘀咕開了。

這張家千金——來得也太巧了吧?

沒聽主子說要見她呀,嗯,他到底要不要將人轟回去?

張化為難的瞄了瞄慕曉楓,當著慕姑娘的面這麼做是不是太讓人下不來台了?

雖然主子沒將張家放在眼內,可做屬下的絕不能替主子亂樹仇敵呀。

小小糾結了一會,張化笑嘻嘻的迎了出來。

「慕姑娘,主子就在裡面等著。」他目光一頓,泛出適當的疑惑凝向君莫問,「有請張小姐。」

惡魔術士本紀 慕曉楓暗下撇了撇嘴角,裝什麼裝。

就算君莫問在她面前耍了小小心機,事前也一定投過拜貼來離王府。

不過轉念一想,慕曉楓心裡又有些同情君莫問了。

一定是楚霸王不樂意見人家,人家才會迫不得已想出「蹭門」而入的辦法來。

瞧君莫問瑩瑩雪玉般臉頰泛紅的模樣,明顯就是臉皮薄不好意思給鬧的。

暗下嘆了口氣,慕曉楓站在原地望著離王府的牌匾,忽然有些不太想進去了。 張化絕對是個機靈圓滑的,瞧見慕曉楓躊躇不前的模樣,心裡立時咯噔一下。

都到門口了,若眼下還讓慕姑娘掉頭回去,他以後只怕也不用回離王府了。

眼睛一轉,便立時飛快走到慕曉楓跟前,恭謹道,「姑娘,主子就在裡面等著你呢。」

慕曉楓瞥了瞥他,心中一動,知道他看出自己退卻的心思,才再次重複強調。

壓下心頭突然而來的煩悶情緒,她含笑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如果這會她調頭走,估計君莫問也沒法踏入離王府大門吧。

張化看見她終於邁步往裡去,心頭才悄悄鬆了口氣。若是主子知道他連迎個人也迎不來的話,他大概得去暗室關上三五天。

「張小姐,請進。」張化仍舊面帶笑容,迎君莫問的舉止也合符禮節,可眼底微微泛涼的疏離甚至不悅也那麼明顯。

又是稱呼慕曉楓為姑娘,而她還是客氣疏離的小姐,君莫問心底暗嘆一聲,心情晦悶難抑。

無意間再捕捉到張化眼底一閃而過的嫌棄,怔了怔,心裡也生出幾分苦澀來。

她就這麼招人怨嗎?

略略垂眸,拾步往裡走,決定將張化眼中一閃而過的不快忽略過去。

既然今天她都已經豁出去來了這裡,豈能在這會因他臉色而退縮。

進了大門,張化略前行於慕曉楓,解釋道,「主子就在八角琉璃亭等著你……們兩位。」

慕曉楓聽著他遲疑介面,心情就莫名堵得慌。

君莫問倒是怔了怔,又是在涼亭里。眼睛轉了轉,盈盈光芒里泛出一絲困惑來,難道京城權貴之家都喜歡在涼亭待客?

離王府的花園很大,走了一刻鐘,還沒走到所謂的八角琉璃涼亭。

倒是在迴廊穿行的時候,有人忽然探出個腦袋,熟稔隨意的語氣說道,「丫頭,跟我來。」

慕曉楓怔了怔,扭頭望去,只見葯老仰頭背對著她給了個生硬的背影。

眸光一閃,便知曉葯老這麼做的用意;她瞥了瞥旁邊同行的淡綠羅裙少女,笑道,「張小姐,我先失陪一陣。」

君莫問詫異側目,除了看到一抹隱約玄青衣角藏於迴廊一處外,倒看不清那人面目。

慕曉楓又看向張化,「跟你家主子說一聲。」

葯老不會無緣無故找她,既突然現身,一定是有什麼要緊事才對。

張化就算沒看見葯老,也聽得出剛才那聲音是誰的,聞言,只好點了點頭,「慕姑娘放心。」

君莫問看著她隨意自在的像在自己家裡面一樣自迴廊一端走開,心裡頓時吃味起來。

可面上卻不好流露什麼,只好垂首亦步亦趨的跟在張化後面。

默默的走了一會之後,張化終於將人帶到了修建在假山流水旁的八角琉璃涼亭。

「主子,張小姐來了。」

楚離歌背對著他們負手而立,微微仰頭凝著流水淙淙的假山,不動如山的姿態看起來十分專註。

君莫問看著他孤清冷傲的背影,心裡隱隱有些發堵。

這樣冷漠疏離的姿態,或許楚離歌已經習慣,但她對眼前這風姿卓絕男子的記憶還停留在十幾年前。

「師……」

楚離歌倏地回首,冰涼眸光淡淡掠來,君莫問只覺心頭一寒,立時飛快改口,「殿下。」

雖然這兩個代表高貴身份的字眼從她櫻色唇瓣吐了出去,不過君莫問顯然沒有行禮的覺悟。

被楚離歌冰涼卻壓力驟增的眼神一掠之後,她目光一凝,隨即卻施施然走進亭子里去。

瞄了瞄其中一個位子,也不待楚離歌招呼,便自主的落座了。

她想,若是等這位冷傲的離王殿下也會懂得待客之道時,大概她兩條腿再也不會彎曲了。

楚離歌掠見她的舉動,眸光閃了閃,風華瀲灧的臉龐上並不見有什麼多餘情緒流露出來。

拂袖坐下,楚離歌毫無情緒的看著她,冷冷吐字,「說。」

君莫問一聽他的聲音,眉頭就忍不住蹙了蹙,十多年不見,師兄的個性還真越發冰冷得讓人難以接受了。

雖然心裡不滿,不過君莫問卻不敢在他面前擺譜,更不敢流露出猶疑不悅之意。

「我今天到府上來,就是想看看師……殿下有沒有被陣法所傷。」

楚離歌沒有說話,冷清眉梢彷彿往上挑了挑,君莫問就似從他眼角看到了淡淡譏諷影子。

少女面上一熱,目光不由自主逼得向下。

好吧,她又忘了這位尊貴無匹的離王殿下從骨子裡透出疏遠冰冷傲氣,還是個腦袋通透的。在他面前撒謊,簡直就是自討苦吃。

「咳……」君莫問有些坐立不安的輕咳一聲,藉以掩飾面上尷尬,「殿下何必非要拒人千里之外。」

「就算殿下拒不承認我這個師妹,我們曾經共度過一段美好的童年歲月,這也是不容質疑不可磨滅的過去。」

她原想說不可磨滅的記憶,卻在吐字前腦袋一熱,才乍然想起楚離歌說自己完全忘掉那段記憶。

說到這裡,她略帶絢懷的眼神里揉雜了淡淡惆悵。

楚離歌瞥她一眼,眸光隨即冷了下來。

他可不想坐在這聽她說這些有的沒有,他想見的人也不是眼前這個女人。

「重點。」

語氣依舊冷冷淡淡,不過其中多少透出了不耐的情緒。

君莫問苦笑一下,抬眸看著他風華卓絕的面容,只覺忽然有漫漫苦澀在心頭無邊彌散開來,「殿下能不能別一棍子打死人?」好歹也給個機會她將完整的自己在他面前表露出來。

楚離歌微怔,隨即決絕的冷然道,「不能。」

他這輩子就認定了慕曉楓那個膽大包天的女人,其餘的人再優秀,在他眼裡,也不過腳下塵埃。

與他,毫無關係。

君莫問眉心立時緊了緊,「你就如此確定她是你今生唯一?」

楚離歌斜眼睨來,冰涼眼神里竟間雜著說不出的凄澀無奈。

君莫問被他看得心頭一跳,心中忽起不好的預感,就聽聞他冷冷的卻低若夢囈的聲音說道,「我確定!」

若研製不出「無情」的解藥,他不過只余短短几年壽命。

想到這事,楚離歌的心情也有些孤沉煩躁起來。他本就冰冷淡漠,此刻臉色微沉,讓他看起來愈發顯得孤清遙不可及。

篤定無疑的語氣,冰冷疏遠的姿態,看得君莫問心頭無名火起。

瞥他一眼之後,心底忽又湧出淡淡無奈與挫敗感來。

縱然她優秀耀目,自問才情驚絕少人能及,也分毫入不了他的眼?

她在他們眼裡,真的遠遠不如慕曉楓優秀嗎?

楚離歌站了起來,君莫問愕然抬頭看他一眼,然後就聽聞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主子,」君莫問轉目望去,就見一個長相嚴肅的中年男子在涼亭外朝楚離歌微微躬身,「晚膳可要加菜?」

君莫問莫名其妙愕然轉目,就聽聞楚離歌冷淡道,「加清蒸松魚,鹽焗醉蝦。」

回過神來,君莫問心頭就有幾分氣悶。

這兩道菜顯然不是楚離歌愛吃的,不然也不會特意差人來問,可這加菜?

他要留慕曉楓用膳?

這是轟她走的節奏?

楚離歌說完,便自然而然的走出亭子。君莫問收起受傷鬱悶心情之後,眼角只來得及捕捉到那一抹綉著雲紋袍角在繁花中劃過的隱約弧度。

她皺了皺眉,幾分氣悶幾分無奈的咬著嘴唇,瞪住那抹已然消失的頎長身影,惱道,「太過份太小氣了吧?」

難道離王府還缺她一口飯吃?

竟然特意留下慕曉楓,還用這個直接轟她走?

楚離歌——我決定了,以後你再不是我師兄。

那有人做師兄做到他這樣絕情冷性的,連一頓飯也吝嗇,她還指望他什麼!

儘管君莫問氣得甩袖子,更氣得想摔杯子。不過她在亭子裡面靜了一會,終什麼也沒有做,姣姣如玉面容上帶著淺淺微笑,然後自行出了離王府。

再說葯老中途將慕曉楓叫走,除了趁機讓慕曉楓出點血之後,其實也存了心思讓楚離歌與君莫問獨處。

雖然楚離歌喜歡誰不喜歡誰與他無關,但慕曉楓這特殊體質,卻是萬中無一併可遇不可求;而且,相比那個驕傲自負的張家千金,他心裡當然更喜歡慕曉楓。

一個時辰后,已然到了晚膳時間。

慕曉楓正想著直接與葯老辭別回慕府去,卻忽然看見那一身瀲灧風華的錦衣男子無聲無息站在了門口。

葯老轉著溜溜眼珠,斜著眼睛意味不明的笑著,一會看看這個一會又溜溜轉到另外一人臉上。

慕曉楓倒是早就在他面前練就氣不喘臉不紅的本事,但被人似是窺破什麼秘密一樣盯著眼神亂飛,心裡還是覺得有幾分不自在。

縱然她與葯老已經非常熟悉,也禁不起他這溜達來溜達去的打量眼神。

「咳……殿下有事找葯老嗎?」她不動聲色瞟了眼楚離歌,垂眸掩下眼底小小不悅,故意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說道,「那你們慢慢談,我先走了。」

楚離歌看了眼藥老,一記無聲卻犀利的眼刀不動聲色飛了過去,明知他想見她,還偏不知避諱的賴在這拖拖拉拉,果然欠揍。

眉梢輕動,冷清目光落在看著少女臉上,淡淡道,「不,我找你。」 可我不想見你!

少女撇了撇嘴角,沒理會楚離歌,反而轉目往窗外望了望,「抱歉,」她笑意微微看了眼錦衣男子,「我該回家了,我娘親還等著我回去一起用晚膳。」

這丫頭果然膽子很肥啊,竟然敢當面拒絕離王殿下。

葯老邁了一半的腳步又收了回來,他轉著圓滾滾眼珠亮晶晶的盯著慕曉楓。他決定了,他要留在這看完好戲。

可楚霸王的好戲是那麼容易給人看的嗎?

楚離歌抬眸,淡淡瞟了眼藥老那抬在半空又縮回來的腳,然後轉目看著面容不善的少女,「葯田。」

葯老愕然瞪大眼珠,不敢置信的盯著楚離歌,半晌無可奈何的一拍大腿,「我走還不行嗎?」

這小子,知不知道什麼叫尊老?

為了不讓人看好戲,竟然威脅他,太過份了……!

他今晚要狠狠吃飯,努力將離王府的飯菜都吃光。

葯老黑著臉,滿不是滋味的皺著眉頭,賊亮的目光從兩人身上轉來轉去。半天,才氣呼呼的不情不願將地盤讓出來。

慕曉楓瞄了眼站在門口似門神一樣的冰山男子,壓下心中酸酸堵堵滋味,故意擠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勞駕讓讓,我要回家。」

楚離歌看著她,眼神淡淡無奈里透著堅持,「在這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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