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穿過雨幕,在馬路上疾馳。

四周都是朦朧的煙雨,氣溫很低,行人很少。

約摸十點,葉佳期將於康送回家。

她沒怎麼逗留,將他送到家后就揮手告別:「於助,我先回去了,你自己一個人能行吧?」

「能……」於康扶著牆,醉醺醺,雙眼朦朧,「我以前跟著總裁去應酬,經常喝醉酒,我都是一個人回家……」

「那就好,你自己照顧好自己,我回家了。」

「不坐坐嗎?」

「不了,有什麼事你再給我打電話,拜拜了。」

「嗯……謝謝你,佳期,你慢點,外面雨大。」

「知道的。」

葉佳期跟他揮手告了別,這才離開於康住的小區,撐著傘往小區外走去。

外面真冷,冷風直往脖子里鑽,裹了一層厚厚的圍巾都無濟於事。

芝加哥的冬天,沒有特別的景緻,尤其是這樣的下雨天,天地里都是混沌一色,黑暗無比。

葉佳期輕輕嘆了一口氣,邁入大雨中,靜靜站在路邊等計程車。

她呵了呵手,冷得無所適從。

她最怕冬天,年紀越大越害怕,恨不得一天到晚不出門才好。

她撐著傘站在漫漫雨水中,透亮的眸子看著煙霧四起的街道,路燈很暖,燈光很亮。

天地間,葉佳期的身影融成一個小小的圓點,消隱在霧中。 出了天擇苑的門,方才一路上,仍述自然見不到苑主易仁。想必他也還在閉門鑽研,是個十分認真的性子。

當然,此刻仍述尚不知,正是因為易仁將《十三寶鑒》截了最後一節下來,並未交給明薩,才致使明薩的走火入魔。

一向聰明的明薩,早已發現音節問題,她想要衝破最後一節的限制,想要參透最終似乎有所保留的旋律,方才有現在的性命堪憂。

若是仍述知道這一點,恐怕他對易仁的恨意,不比對老闆娘的少。

此刻,仍述前進的方向卻不是阿昆所在的酒樓。這樣過去,太招搖過市,老秦的人一定在自己周圍死死盯著。

若自己冒然前去,阿昆必然暴露。

仍述一路嘆氣,無奈之下,只能有唯一的選擇……尋求玄璣閣老闆娘的幫助。

藍府中人都不是誠心服侍自己的,交代給他們,相當於將阿昆送入虎口。

此際,唯有老闆娘可以號令玄璣閣侍從,為她所命。當然,也只有她才能在天擇苑中,將閉門不出的苑主易仁找到。

看似最令人氣憤,最不願信任的人,此刻也變成了唯一的盟友。

想到她的那顆彈指丹,正是將小魔頭的氣息穩定的關鍵,她該是值得信任的,是嗎?

仍述在心中糾結著,腳步已經來到了玄璣閣門外。

本以為老闆娘會刻意嘲諷一番,她會說:「這是誰啊,莫不是藍家少爺?怎麼屈尊來求我一個老婦人?」

或許是在小魔頭床榻邊守著時,仍述的心神已經全然失控,才會不記得,老闆娘之前是如何在他面前低聲細語的。

他現在腦中,只有從前對玄璣閣高高在上,氣勢凌人的老闆娘的固有印象。覺得這樣的諷刺和為難,出自她口,才符合她的身份和個性。

但老闆娘見到仍述的第一句,竟是十分平淡的:「我猜到了你會來找我。」

她簡簡單單地說著,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語調中沒有譏諷,沒有戲虐,包括她看向仍述的眼神,一樣的平淡,如同一潭死水,毫無波瀾。

仍述詫異在原地,一時忘記了應答。

「說吧,我能做什麼?」反倒是老闆娘先問出了口。

這情形,哪裡還是仍述有求於人,彷彿老闆娘中了什麼蠱咒,竟瞬間卑微成了仍述的侍女。

玄璣閣中的侍衛們,心中都在打鼓。這樣的老闆娘,他們連做夢都沒敢夢到過。

仍述便將自己的計劃和打算對老闆娘說了,老闆娘隨即一招手,片刻時間未曾耽擱,便派了可靠的侍衛,從玄璣閣暗門出去,到阿昆的酒樓去接應。

玄璣閣中的效率,令仍述無可挑剔。

仍述則靜默地等在玄璣閣正廳中,心中暗自祈禱,希望自己對那家醫館的預感,一定要靈驗!

時而,他會感覺到老闆娘投來的注視目光。

仍述沒有轉頭,他不想看她,因為他的心中還有怨念。還有,他害怕迎上的神色,是那個真實的幻境中,年輕美貌女子笑意盎然的目光。

那女子的笑容,寫滿了彎成月牙兒般的雙眼。

那笑容在仍述的腦海里遲遲不能散去。仍述不知道她與自己有何關係,但他卻在心中忐忑不安,甚至有些惶恐。

老闆娘雖然努力控制自己流露過多情緒,但仍是不自主地看向藍風,雖然他一次也沒有回應過。

怪不得第一次見到他,就覺得他的聲音那般親切熟悉,老闆娘的眼角有淚,但嘴角卻是會心的微笑。

……

等待中,時間總是過得很漫長。

玄璣閣的飯菜涼了幾許,又再熱過,仍述自然沒有胃口。

老闆娘勸說:「你若是倒下了,沒人會比你更努力去救琴瑤。」

仍述方才勉強食不知味地吃一些。放下碗筷的那一刻,剛好暗門裡走回了那侍衛,他的身後還帶著一個被蒙了雙眼,畏畏縮縮的清瘦少年。

「你看,急有什麼用,這不是回來了?」

老闆娘是對仍述說著,瞬即她一擺手,那侍衛上前,便將少年眼上蒙著的黑布取掉。

少年四下張望,不知自己是來到了什麼霸王匪窩。這四下看過,十分龐大和蒼涼的裝潢氣勢,他哪裡見識過。

稍加留意,看得出少年的雙腿都在不住顫抖。

「你別怕,孩子。」老闆娘在台階上站起來,溫和對少年道。

奇怪,老闆娘竟真的像是扯掉了從前囂張跋扈的麵皮,重新做人了一般。她此刻溫和的言語,竟是真正發自內心,反而讓這少年心中感到安定。

「你來聖京,不就是尋找藍府的貴人嗎?那,」老闆娘手抬一指:「這位便是藍府的少爺,該是你要找的人了。」

少年將信將疑,但也隨著老闆娘的指向,朝仍述看過來。

這身形確實相似,他記得那一夜,一個姑娘扶著一個裝作病倒的青年,一同進了醫館的大門。

而仍述也在第一眼,便認出了這少年,他確實是德仁醫館的那個開門學徒。

見他有所遲疑,仍述站起身來,在他面前轉了一圈:「你看看,是不是我?」

仍述好意說著,繼續讓他相信自己的身份:「那天晚上,我和另一個女子,蒙了青色面紗。」

少年眼神中多了些肯定,但卻不敢完全點頭認可。

仍述從腰中取出一物,再道:「你看這個,你們便是根據這個玉穗,推斷出我們的身份吧?」

少年看著仍述手中搖晃垂下的玉穗,方才狠狠點頭,嘴角也綻出燦爛的笑。

這一趟,任務終於完成了。

「現在可以確定了?」仍述道:「醫館的老師父,要你做什麼?」

少年笑過,聽了仍述的問題,又有猶疑:「師父讓我找到兩位貴人,可是,他說要我將這件事,對給了藥方的女貴人說。」

少年是個認死理的人,他遲鈍片刻又道:「雖然見到了這玉穗,不過,那位女貴人,她在哪裡啊?」

聽了少年執意的問話,仍述眉間一蹙陰鬱,頓時一片烏雲壓頂,險些就要狂風暴雨驟降下來。(未完待續。) 三天後,天氣晴朗時,葉佳期就接到了ZR集團的錄用通知。

先前,她也收到了好幾家錄用消息,但相比之下,她還是更傾向於國人的公司,能更快地適應和融入。

接完電話,她興奮地從椅子上站起身。

「孫管家,我下個星期就去上班了!小柚子要麻煩你照顧了,有什麼事就打電話給我。」葉佳期高興道。

「啊?接到錄用通知了?真得要去上班了嗎?」孫管家抱著小柚子,看向她。

「對啊,周一就去報道,我要給小柚子買新衣服,好吃的。」葉佳期彎腰,逗著女兒,「小柚子,好不好?」

小柚子眨著大眼睛,一臉呆萌。

葉佳期拉著小柚子暖和和的小手,大手牽著小手,緊緊握在一起。

「葉小姐,新公司離家近嗎?」

「不近也不遠吧,地鐵半個小時。」

「那還挺遠。」

「沒事,早上早點起床就好。」葉佳期倒不在意。

孫管家見她很高興,知道她心裡頭是想出去工作的,只有讓自己忙起來,才能忘掉一些生活中的不快和艱難。

葉佳期在逗小柚子的時候,孫管家還能看到她手腕上那條疤痕,若隱若現。

葉佳期和小柚子玩得很開心,像是絲毫都記不得那些不開心的事了。

這樣,挺好。

午飯後,葉佳期抱著小柚子坐在陽台上,隨手刷了刷微博。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她點進了江瑤的微博。

翻了翻她就看到了於康所說的,試婚紗那條——

「餘生,多多指教。」

配圖是江瑤穿著白色婚紗的側影,修長的身影落在影樓古樸的地板上,化妝間都是簡約的裝飾。

只有江瑤,沒有別人。

葉佳期挺喜歡她的婚紗,不是性感風,是清新、簡單的風格,長尾鑲鑽,V型領口處是白色的蕾絲繡花。

江瑤的髮型做得也不錯,極簡的盤發,上頭有小皇冠的裝飾。

整體都不是江瑤平日里的風格,可能是為了迎合他的口味。

靈泉空間:農門長姐俏當家 江瑤是個從小驕縱的公主,能為了一個男人做這麼大的改變,看來,她是真心喜歡他。

喜歡一個人才會迷失自我,就像從前的她。

葉佳期的目光又落在那行字上:餘生,多多指教。

陽光落在手機上,葉佳期的視線有些模糊,就像是一層薄霧,漸漸迷了雙目。

小柚子在她的懷裡動來動去,小手輕輕摸到她的脖子。

葉佳期低下頭,關掉微博,俯身靠著小柚子的臉。

鼻尖貼著鼻尖,她和小柚子親密無間。

她逗了逗她,小柚子開心得手舞足蹈,小手一直在碰她的脖子。

葉佳期親了親女兒稚嫩的小臉蛋,眼底是慈愛、溫柔的目光,她的餘生,還有小柚子呀,她最親愛的女兒。

她是她的小天使。

小柚子很是善解人意,葉佳期沖她笑,她就會逗葉佳期,惹得葉佳期更加開心。

陽台上暖意溶溶,陽光落下,四周明媚、溫和,小柚子暖洋洋的小手像柳絮一般,撓得葉佳期痒痒的。 「她病了,你恐怕見不到。」

仍述沉默須臾,終於將緊攥的拳頭鬆開,緩緩說道。

少年剛要開口追問,老闆娘適時打斷了他的問話:「孩子,你還真是為師命是從。」

少年學徒將目光從仍述的臉上轉開,看向另一方向的老闆娘。老闆娘生怕他繼續刨根問底,將仍述心中的創傷揭的更疼。

少年還未等回應什麼,老闆娘微微一笑,真誠道:「你要找的那位善良的女貴人,確實病了。你若真想見她,我可以帶你去。不過,她睜不開雙眼,不知你能否確認就是她。」

看著面前這個和顏悅色的婦人,小學徒心想,師父說過,相由心生,這婦人面相儀態都很和善。

所以,她口中說出的話,自然要比那青年更加取信。

少年垂頭下去,看向懷中的包裹,良久他抬頭道:「女貴人她…生了什麼病?」

「她練功走火入魔,現在筋脈大亂。我們急著見你的原因,也是聽說你是來自德仁醫館,據說你的師父和幾位師伯,都是精通古方醫術之人,我們期盼你醫館會有救她的辦法。」

老闆娘說的字字中肯,句句真誠,聽得少年連連頷首。

再不等仍述多加勸說,他已經篤定地將包裹打開,緩緩道:「師父要我將這藥方,交給女貴人,還要我親自向她鞠一躬。」

仍述瞬即將少年手中的藥方取了過去,迅敏的動作,驚得少年一愣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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