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藥閣那邊的人沒有問題,那這件事也就不再有問題。現在「五蘊塑體丹」已經到手了,接下來便是要將「五蘊塑體丹」交到李靜軒的手上。當然直接交過去是不行的,因為牽扯到這麼多麻煩,直接給他多少也顯得丹藥太過廉價了一些。所以,雲清打算和李靜軒再見上一面,談談彼此之間的條件。這也是題中應有之意,畢竟他也不想自己的宗門的靈藥賣的差了。

於是,雲清在完成了一切準備之後,便啟程返回了並城。時間,是在她回宗門的第二天。

雖說修士都是不怎麼把時間放在心上的,對於他們來說做一件事情花上幾個月幾年都是等閑,但那也是因為時間和事情本身的緣故,再需要緊急完成一件事情的時候,修士的動作也是十分迅速的。就像眼下的雲清一般,她知道李靜軒已經等不及了。

「昨天來的那人有留下地址么?」劍光落下,雲清徑自下來,腳尖輕輕的踩踏到藥房的青石板上,迎著過來招呼自己的兩名在藥房服役的外門弟子問道。

「坤字大街第八弄甲三號!這是他昨天留下的地址……那裡原本是一個姓武的豪商所擁有的屋子,是其在並城內二十套房產中的一套,於二十天前被轉讓給昨天的那人。」迎上來的外門弟子聽雲清問起頓時躬身回答道。

葯神谷畢竟是並城的坐地主,是並城最大的勢力。以他們的實力,想要探究一個人的身份信息還是比較簡單的。在加上李靜軒一行並沒有過多的掩蓋這一切,所以才一天的功夫,他的消息就被葯神谷的人調查得差不多了。

原本這種調查出來的情報只是在宗門的檔案里做一個備份的,一般沒有人想到這樣的情報會有什麼作用,那兩名外門弟子也是這麼認為的。他們本以為那只是一條普通的情報而已。但眼下雲清的問起,卻讓他們兩人不約而同的意識到那個少年的非同尋常。

於是,他們詳細的向雲清彙報了自己查到的情況。

「坤字大街第八弄甲三號么?」雲清喃喃自語的念叨了一聲。她抬頭望了望天空。眼下的天色還早,剛過正午的太陽正毫不猶豫的釋放者自己的光熱。藍色的天萬里無雲一碧如洗,無聲的述說著這應該是一個出門的好日子。

「準備一下,我這就去拜訪他!」雲清思索了一下,冷靜的吩咐道。

「明白!」儘管還不知道自己的這位內門師叔祖為何如此的焦急,可人家長輩都這麼吩咐了,他們自然不敢有什麼反對意見。當下恭敬的朝雲清一拱手,匆匆忙轉身離去。

片刻之後,一輛打著葯神谷標記的豪華馬車從藥房里出來,徑自往城東南而行。

豪華的馬車自然是由上品的角馬獸進行拉運。上品角馬獸的馬力自然也比李靜軒當初所租用的馬車要大上許多。葯神谷是大派,大派有大派的顏面,自然不會再這種事情上省錢。當下這輛馬車可是在並城的大街上跑得飛快。幾乎所有的人在看到了馬車上的那明顯的葯神谷徽印之後,都連忙向左右散開。在並城裡他們可不敢阻攔葯神谷重要人士的出行。

馬蹄聲急促的的響著,車輪滾滾而行。或許是因為馬好的緣故,或許是因為葯神谷的招牌令眾人讓開了道路的緣故,總之這輛載著雲清的馬車卻是用了比當初李靜軒要快得多的速度,將她從藥房送到了李靜軒的宅邸面前。

當馬車最終停下,駕車的外門弟子連忙跳下車來,敲了敲門,將懷中的拜帖遞到李靜軒的老管家侯洛手中之後,原本顯得有些安靜的宅邸一下子沸騰起來。消息很快的被傳到了內院,這一下子卻是誰也無法安坐的。那些普通的下人聽說有葯神谷的仙子來訪,自然利落的忙碌開來。而同樣是修士的李靜軒大約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更是跑得飛快。因為他真切的想知道雲清此來的結果究竟是好是壞。

中門打開,李靜軒首先迎了出來,他眼神熱切的躬身下去,待雲清緩步下車之後,又連忙將其往宅邸的前廳上領。他一邊領,一邊熱情的與雲清寒暄起來。

之後,兩人到了正堂之上,互相客氣了一番,也不分高下,只分左右而坐,並由下人奉上一盞香茗,輕輕的啄了一口,李靜軒便有些迫不及待起來。

「怎樣?」李靜軒輕輕的問了這麼一聲。雖然他早已從雲清直接來這裡拜訪自己這個舉動中,猜出葯神谷那邊已有很大的可能同意將「五蘊塑體丹」交給自己,但眼下他還是希望能夠從雲清的口中聽出一聲比較確切而正式回答。似乎,只有這樣確切而正式的回答才能徹底的讓他放下心來。

「你要的五蘊塑體丹我已經從宗門中拿來的。不過我並不能就這麼簡單的把他交給你。」雲清眯著眼睛很有些狡猾的說道。

「為什麼?」李靜軒這樣問出聲來,臉上顯出疑惑的神色。這一刻,他覺得眼前的畫風多少有些不對勁:「自己面前的雲清不應該是一個高貴和氣的女子么?怎麼這一下,她的反應反而有點像是狐狸呢?這真的很有些奇怪呢……」李靜軒對於雲清此時露出的表情充滿了不解。

「呃……」看到李靜軒臉上的疑惑,雲清倒是迅速的意識到自己方才的不端,心中頓時一凜,卻是暗自責怪自己究竟為何在這個小男孩面變如此放得開。

「這是不可以的。」雲清想著,頓時將自己顯露出來的「狡詐」給收了起來。她當下臉色一板,卻是一本正經的說道:「我知道你為明軒真人送信是挺辛苦的,但就憑這一點苦力的功勞就想拿到『五蘊塑體丹』卻還是不夠的。『五蘊塑體丹』可是我們葯神谷的乙類丹藥,從來就不是什麼廉價的玩意。你想要從我手上拿到它,你還需要付出更多。」

「那……我究竟要付出什麼?元石么?」李靜軒著緊的追問道。他完全明白雲清的意思,他沒有否認雲清所說的要求是否合適,他只在乎雲清的言下之意中的條件是否是自己能夠支付得起的。

「元石?你能有多少元石?」雲清白了李靜軒一眼。在她看來李靜軒這樣小宗門出來的「鄉下」弟子,無論其實多麼的天才,說道錢財物資之上是絕對沒有辦法和自己宗門裡那些內門真傳相媲美的,他們都是雲清這樣天之驕子眼中的窮光蛋。區區一個窮光蛋能有多少錢?元石這個一般等價物,首先便被她從腦海里消了出去。

「別說元石了,我們還是說點別的吧!」雲清不等李靜軒回答便直接道了這麼一句。

「好吧!」畢竟是有求於人,李靜軒也只能隨她了。

「你是一個人來這邊的……身邊也沒有師長跟著。既然是這樣,那太過複雜的活計,我想你也做不了。所以,我也不出什麼太過為難人的需求,我只需你幫我一個忙就好。」雲清悠悠的說道。

「幫忙?我只是一個區區引氣期的修士,我能幫你這位煉神巔峰的仙子什麼忙?」李靜軒詫異的問道。

「呵呵,引氣期?引氣期對我來說可是剛剛好。若你已經進入煉神,這個忙你恐怕還幫不了呢。」雲清笑著說道。

「願聞其詳!」李靜軒朝雲清一拱手,眼中露出探尋的神采。

「並城東南的雷燁山脈之中,有一處奇特的秘境。據說是上古天地大亂之前某個大宗門的葯圃洞天被地磁之力捕捉所形成的。葯圃里的奇花異草很多,其中還有不少在上古天地大變之中滅絕的稀有品種,頗得我們葯神谷弟子的喜愛。

我宗門長輩原本想要將其據為己有,但思及其早已成為天地靈地之一,唯恐在移動牽引的過程之中無疑將其毀滅,故而將其設置為半開放的秘境,只在每個十五年的周期循環之中開啟,每次只允許開啟十五天。

這個密境允許所有煉神以下的修士進入參與,其所得全歸參與者自身所有——當然在秘境之外,我們葯神谷也會設立相應的商鋪高價收購參與者在其中獲得的藥草。這本就是互惠互利的事情。今年,正是這個密境開啟的年份。我希望你能夠參與這一次的秘境探索,幫我從秘境之中至少找出這五朵曼因陀羅花來。」雲清脆聲述說著自己的要求。她一邊說,一邊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一塊令牌和一個玉簡交給李靜軒。

「令牌是參與這個天離秘境資格的令牌。玉簡則帶有一定的儲物功能,能夠讓你將採摘起來的曼因陀羅花保存起來。最關鍵的是,這個玉簡中有一切關於曼因陀羅花的情報,能讓你對曼因陀羅花有較為深刻的理解。這對你採摘曼因陀羅花很有幫助的。」雲清詳細的對李靜軒解釋了一下令牌和玉簡的作用。

李靜軒從雲清手中接過令牌和玉簡,左瞧瞧右看看的將其放在自己眼前打量了好一會,這才很有些不解的詢問雲清:「你就這麼有把握我一定不會拒絕么?居然直接把東西交給了我?」

「你會拒絕么?」雲清演繹著溫柔的笑顏樂呵呵的看著李靜軒,小聲的問他。

「這個……」李靜軒的話語被卡在了那邊。他本想故意作對的和雲清來一個相反的答案。但他發現自己這樣的做法,在雲清的目光之下似乎顯得有些幼稚和低級了,最終還是敗退的低下頭去,輕輕的搖手:「自然是不會的!如果是你的要求的話……」李靜軒到底還是答應下來了。

「呵呵……」雲清輕呵一聲臉上的笑容更加濃烈了。

在這樣濃烈的笑之下,李靜軒反倒是尷尬起來。不一會他便受不了這樣的尷尬,於是挑起了相關的話頭:「參加這次秘境探索的人究竟有多少,秘境什麼時候開啟?裡面究竟有什麼規矩?」

「這個嘛!」雲清微微思索了一下,旋即便將李靜軒想要知道的告訴他:「參加秘境探索的人數是不定的,大體在三百到五百之間。不過秘境很大,就算是這幾百號人撒進去,也是隨機出現在秘境的各處,想要在第一時間裡看到發現彼此,還是比較困難的。

秘境開啟的時間是在一個月後,也就是清明時節——這似乎是由於天候影響地磁變化而產生的結果。

至於秘境里的規矩……那卻是沒有太多。秘境只能開啟十五天,十五天之後,無論你獲得或者失去了什麼都會直接被秘境傳送出來。而在這十五天里,除非你的實力突破到煉神境,否則你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秘境里。秘境雖然是一個互相探索尋寶的秘境,但同時也是一個殺人奪寶的秘境。裡面的危險還是不少的。」

「原來如此。」李靜軒聞言輕輕的點了點頭,卻是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不動聲色的將秘境的令牌和那塊白色玉簡收入自己的懷中。

進入秘境確實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可李靜軒既然已經答應了,那他便不會想著反悔。 時光荏苒,如白駒過隙,轉眼之間便是一月過去。此時,日子已然接近清明,天候變得有些陰晴不定起來,一會還是陽光普照,一會卻是陰雨綿綿。然而無論是大日當空,還是細雨柔絲,對李靜軒這樣的修者來說都沒有太大的影響。他們依舊堅定沿著自己目標前進。

在柔如飄絮的雨絲之中,李靜軒面色沉靜的端坐於一輛馬車之中,任由它帶著自己飛速奔向天離秘境的所在。

秘境開啟的時間已然被確定,那是在一天之後,也是四月初四,清明的前一天。為了不錯過這次秘境開啟的機會,所有參與秘境尋寶的人都必須在四月初四之前抵達雷霆高原的秘境所在。畢竟,秘境入口開啟的時間只有區區的一個時辰。

這不是眨眼的瞬間,但也不是非常長的功夫。若不提早前往,只怕會有錯過秘境開啟的可能。這是大夥所不能容許的。是以,像李靜軒這樣居於並城的人,不得不提早數天出發,以爭取能夠儘快抵達秘境的所在。

馬車是葯神谷專用的馬車,雖然不是如雲清那麼「高端」的級別,卻也比一般車馬行里出租的凡品要好的許多。就李靜軒自己的感覺,眼下這輛馬車賓士在大道之上的速度已然達到每時辰兩百里的高速。這是一個相當驚人的速度,而在這樣的速度之下,端坐於馬車之內的李靜軒根本就沒有感覺到有絲毫的晃動。

「真是驚人的平穩啊。」李靜軒小聲念叨了,臉上顯出幾分讚賞的神色。這份讚賞,既是給馬車本身的,也是給在車轅上為自己駕車的葯神谷弟子。旁的不說,只看那名外門弟子悠揚抬鞭輕甩的動作,便明白他已是一個趕車的積年老手了。只有老把式才能把偌大的一輛馬車趕得又快,又好。

天離秘境所在之處離並城有六百里的距離。李靜軒清晨從並城出發,直接穿城而過,在下午未時三刻便抵達了天離秘境的所在。隨著呼嘯賓士的馬車漸漸放緩了自己的速度,李靜軒撩起車窗的門帘往外看去,正好看到一大片堆了大大小小帳篷的營地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此時,營地里已是人聲鼎沸,熱鬧得恍如集市一般。無數的身影在這些帳篷里進進出出,顯然營地里已經來了不少人。

「我還以為我的動作是最快的呢。卻不想這裡早早就來了這麼多人。」李靜軒嘆息一聲,最終沒有多說什麼。

他就這麼端坐於馬車之中,任由馬車將自己送往營地之中,最終在營地西北角的一處空地中停下。

這是馬車的停車場,而且是屬於葯神谷專用的停車場。

儘管前面同車窗中往外瞧了一下營地的情況,覺得營地似乎是渾然一體,雜亂無章的,但這只是表面顯現的情況罷了。事實上,在那錯落有致的背後,營地實際上已然被分成了三個區域:葯神谷自家弟子所在的是一個區域;與葯神谷交好的宗門弟子散修群落是一個區域;而那些真正無依無靠只是想來碰一碰運氣的散修和宗門弟子又是一個區域。

因為明天才是秘境真正開啟的時候,所以營地里的人並不是很多。李靜軒一路從營地里穿行而過,心中暗暗數著,發現眼下抵達這營地之中的,大約以與葯神谷交好的宗門弟子散修群落和那些只想來碰碰運氣的傢伙為主,至於葯神谷本身的弟子卻是最少的。李靜軒眺目極望,心下細數,卻也只看到幾十號身著葯神谷服飾的弟子。

「看來葯神谷的自己人是要明天由宗門統一帶來咯。」李靜軒暗自念叨著。他自然不會認為這一次秘境尋寶葯神谷只來這麼幾十號人。畢竟,如此少的人數,可是和葯神谷的大派作風不符啊。

帶著這樣的判斷,李靜軒邁步在營地里行走。此時,他早以問清了營地里的情況,知道像自己這樣不是葯神谷弟子卻想參加這一次秘境尋寶的人,都必須到葯神谷設立在營地陣中的大帳之中進行登記備報。

為什麼這麼做……

葯神谷的說法是如此才能更好的為前來參與秘境尋寶的修士服務,而在李靜軒看來,葯神谷這麼做其實是想進行一番統計。畢竟秘境再大,其能夠容納的人也是有限的,葯神谷決不允許太多的人進入其中,導致過分的開採。

……當然,這也只是李靜軒自己的猜測。至於真實的情況究竟是否如此,李靜軒並不敢肯定。要知道,他也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所為秘境尋寶。對於這種「活動」的種種了解,李靜軒知道的並不是很多。

當下,依著當初的介紹,李靜軒在中營大帳中完成了登記。負責登記的外門弟子,看了看李靜軒手中的令牌,眼裡微微露出驚訝的神色。他似乎從這塊令牌你看出了什麼,對李靜軒的態度也一下子恭敬了許多。他將另一塊號牌遞到李靜軒的手中,並派了一位師弟將李靜軒引到為他準備的帳篷之內。這頂帳篷是位於宗門區的,這一區域里的人都是和葯神谷關係比較密切的。其中有不少乃是葯神谷麾下附屬宗門內的弟子。

李靜軒來到這裡之時,他們中的很多人都在熱切的討論著什麼,互相交流著某種經驗。他們中的一兩個看到李靜軒這麼一個絕對陌生的面孔出現,而且是由葯神谷外門弟子引著,心中多少有些驚異不定。他們呆住了,並將自己的獃滯傳染給了其他人。很快他們的探尋的目光都匯聚在李靜軒的身上,直到李靜軒步入帳篷之中,放下了帳篷的門帘。

過了一會,為李靜軒帶路的葯神谷外門弟子退了出來。他一退出,便有幾個隸屬於葯神谷附屬宗門的弟子迎了上去,他們悄悄的遞給他一塊元石,而後阿諛著笑臉,小聲的向他詢問:「這個人這麼年輕,究竟是什麼身份?為什麼還得由你來接待?」

「唉……這個你就不要問我了。」葯神谷的外門弟子嘆息了一聲輕輕的搖了搖頭:「他,我也是第一次見到。他究竟是什麼身份,我根本不曉得。也許他是宗門弟子,也許他是散修——他在我師兄那邊登記的身份便是散修。這本來就是很尋常的身份,但他所提交給我們的邀請令牌卻是我們葯神谷雲字輩師叔才能給予的令牌。在這樣的令牌之下,我們這些外門的嘍啰,怎麼能不小心應對呢。人家可是和我們師傅這一輩的人交好的存在啊。」

「啊……原來是這樣。」聽這名葯神谷弟子如此說,周圍的眾人皆恍然大悟,心下亮堂起來。他們朝李靜軒所在的帳篷張望了一眼,眼中閃爍著驚羨的神采:「這可是有深厚背景的人啊。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最好和他處好關係。」他們如是想著,儘管他們都知道進入秘境之後肯定會有一場激烈異常的爭鬥,可那終究是以後才發生的事情。沒有人能夠算到以後究竟會如何,因此在不確定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就是自己生死對頭的之前,他們是不會對別人惡顏相對的。

他們就此暫時散去,各自談論原本的事情。直到好一會兒之後,李靜軒重新出來,他們的目光才再一次的匯聚在李靜軒的身上。雖然是集火了一會之後,便將各自的目光移開,但這移開也只是表面上的,在暗地裡他們的目光和他們的感知卻是緊緊的跟著李靜軒的腳步如影隨形。

對於這樣的感知和窺視,李靜軒哪裡查不出來,只是他也不好分說罷了。畢竟,他在這些人的目光之中並沒有感受到多少的惡意。

目光如此,人心自然也不會差。儘管對於這樣的窺視,他多少有些不舒服,但在眾人之間,他也只能這樣忍著。

在蒙蒙的細雨之下,他邁步而行,長袖飄飄,髮絲清揚。那如煙似霧的雨絲宛如一層水色的輕紗將他的身形籠罩起來無聲無息的添加了一層朦朧的清逸感。

此時,營地里的人越來越多了,眾人關於明日的秘境尋寶的議論也是紛紛揚揚。雖然這裡的人大多數都是第一次參與這種秘境尋寶的活動,但他們之中還有少數的親歷者,更有一些依託於宗門的力量早已知曉秘境內部情況的人。對於自己所知道的消息,他們熱切的談論著,並沒有多少藏私的舉動,而是將如此訊息宣揚開去,讓後來者明白秘境里的種種,並從他們的所在收取驚羨的目光。乍然看下,這些宣講經驗的人似乎完全是捨己為人的大公無私之輩,但李靜軒分明感受到它們如此大公無私之下,所收穫的是名以及更加長遠的利。

「看來這裡的這些人都是各自宗門之中的翹楚之輩。且不說他們的實力到底如何。只說他們眼前的表現,卻是相當的大氣。他們都不是只顧眼前繩頭小利的傢伙,對於未來他們想得更多。」李靜軒冷靜的看著他們的表現,心裡暗自感慨不已。這一刻,他越發的感覺所謂大陸頂尖宗門的底蘊和力量並不是自己這種普通的「散修」之輩可以想象的。

「真是優秀啊!」李靜軒嘆息一聲,腳步並沒有走開。對於天離秘境的種種,他知道的消息幾乎是最少的,他原本對此並不為意,可就現在想來,卻是自己太過輕敵了。

「不能小看任何地方,也不能小看任何對手啊。」李靜軒心中暗自警惕不已。他將種種驚覺的情緒壓制下去,卻是越發笑容和煦的與自己相遇的所有人進行交談。他試圖通過這種交談從這些人的口中獲得更多的消息,以吩咐自己對天離環境的知識儲備。

如此這般走走聽聽談談,天很快就黑了下去,營地里的篝火一簇又一簇的升了起來。在隱隱重重晦明莫測的篝火之下,李靜軒明顯感到營地里的人越來越多的了。似乎隨著時間的推移,總有越來越多人來到了這裡。

之後,玉兔西墜,金烏東升,新一天的太陽再次降臨於這個世間。

太陽出來了,而幾乎於太陽同時抵達的是一艘宏偉高大的飛舟。這是一艘長達百丈,寬數十丈,高約十丈的龐然大物。他們背著太陽而來,降臨於這片營地之上。飛舟那巨大偉岸的身軀徑自將天邊的太陽都給遮蔽起來,在營地上空留下了老大一片的陰影。

飛舟來了。這是葯神谷的飛舟。隨著飛舟的停下,數名葯神谷的煉神修士頓時祭起法器——浮空雲,將飛舟之上的那些參與此次秘境探索的低階弟子都放了下來。

李靜軒對此冷眼旁觀著,並沒有任何舉動,只是在仔細的盤點了一下今日葯神谷前來參與秘境探寶的人數之後,卻不由自主的倒吸一口涼氣。葯神谷這一次來參加的人太多了,李靜軒細點之下,卻發現這個數目已經在三百之上了。

「葯神谷來了三百多,眼下營地里的人也有三四百號。這豈不是說這一次參與天離秘境探索的人有七百多麼?」李靜軒小聲的念叨著,眼裡的警惕卻是越發濃重了一些:「七百多號人探索一個秘境。人數多了,秘境的大小卻還是老樣子,這說明這一次秘境探索的修者彼此之間互相接觸的可能性也越大了。這麼一來互相之間的衝突也會更多。如此七百多人浩浩蕩蕩的進去,最後出來的究竟會有多少,這恐怕會是一個令人驚懼的結果啊。」

李靜軒想著,心底嘆息一聲,卻是沒有任何想要阻止的想法。大家都是修士,都是成年人了,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這件事就此過去,李靜軒跟在自己的隊伍的後邊,卻是打著隨遇而安的念頭。畢竟,和其他已然有組織,有師兄弟存在的宗門子弟不同,李靜軒在這裡可算是孤家寡人一個。雖然很多宗門組織都有將他拉進自己小隊的想法,但出於想要悄悄替雲清採摘曼因陀羅花的打算,李靜軒還是一一拒絕了大家的邀請。這一次秘境探索,他卻是打算當獨行客了。 獨行者,這是一個相當自由的角色。敢做出這樣選擇的人不是很有自信心,便是無可奈何的落魄之人。但,李靜軒絕非這兩者之中的一者,對於探索秘境搜索「寶貝」,他確實是很有興趣的。只是相較於自己在秘境里或許會獲得的戰利品,他更大的心愿是儘快找到雲清交代給自己的曼因陀羅花,這是他進入秘境的主要目的。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不稀去偷去搶,去奪寶殺人。因為雲清的話,他基本上是把曼因陀羅花和五蘊續體丹聯繫在一起。

時間很快就到了,營地里的諸位參與者被集合起來。他們在葯神谷諸位煉神境高手的壓陣之下,列著還算是整齊的隊伍,從營地的另一個門出來,邁步前往營地偏北的一處平地之上。那裡本來是空無一物的,但此刻已有數位抱元境修士淵持而立在那兒。他們靜靜的等著,安心的等待這邊隊伍的到來。

片刻之後,隊伍已然抵達這些抱元境大佬面前。這些大佬冷冷的看了隊伍一眼,並沒有說話。但立於方陣里的眾人卻是不由自主的心中一凜,變體生寒。雖然這些抱元境的大佬看他們只是這麼輕飄飄的一瞄,但對於實力足足低了他們兩大階參與者而言,這一眼給他們的震撼卻是極為驚人的。一眼之下,他們只覺得自己一切都被看得清清楚楚,整人恍如被剝光了衣服一般赤身**的顯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那感覺真的不要太美妙。

「這就是抱元境大佬的威能?真的是挺恐怖的。」李靜軒從沒有被抱元境的高手如此「放肆」的打量過,因此這一眼給他的震撼也是不小的。

然而,一眼也就是一眼。瞬間之後,這些大佬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雖然變體發寒的感覺還在自己的心裡保留著,但至少陽光的溫暖已經讓他的心逐漸蘇醒過來。他默默的運氣,調理自己的心情,努力的驅逐這個該死的下馬威對自己的影響。

「告訴我,這一次到底來了多少人?」一名白髮蒼蒼,身形瘦小的抱元境老者扯著他那沙啞的嗓門平靜的詢問,一旁端立著的煉神境管事。

「啟稟雲沖師叔,這一次參與天離秘境探索的修行者,一共來了七百三十三人。」那名煉神境管事低著著頭細聲細語的回答道。

「七百三十三人?」白髮蒼蒼的雲沖真人微微的搖了搖頭:「這一次的人數實在有點多啊。」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誰讓我們葯神谷的威名更上一層樓了呢。」煉神境的管事,扯著笑容阿諛的回答道。

「好吧!」聽自己宗門的管事如此說,雲沖真人卻是不以為意的笑了笑,「反正也沒到秘境承載的上限。既然沒到上限,那就你們愛怎麼樣就這麼樣吧。」

雲沖真人搖了搖頭,輕輕的抬起手來。他又一次說話了,說話的聲音卻是很雄壯,很莊嚴的:「諸位,時候差不多了。準備開啟秘境吧。」

「是,師兄!」雲沖的一言落下,他周圍的數位抱元境大佬接不約而同的朝他一拱手,旋即展開自己的身法,邁步奔向四周。

當下,道道殘影拉起,在諸多參與者的眼中,不過眨眼之間幾個大佬的身影便一分為二的出現在不同的點上。這些點彼此對立,隱隱之間形成一種陣勢的存在——是五行?還是五靈?這一點沒有人猜得出來。他們唯一能夠確定的事情,也就是接下來迅速發生的事情:在五名抱元境大佬拉開了距離相對而立的當口,他們立在原地的身形卻是緩緩的散去,那樣子確是和被風沙吹散了差不多。

「好快的速度啊!」李靜軒低聲感嘆了一句。這其實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誰讓這些人都是都是名副其實的抱元境大佬呢。

只見這些平素里高高在上的強者們直接站定了身軀,腳下罡步走起,手中法決對掐,一塊青色的令牌在那他們的意念之下,從他們的懷中飛出,緊緊的懸在他們的面前。他們掐決運氣,雄渾的天地元氣就此源源不絕的輸入青色的令牌之中,激活了令牌里封印的發展。

被激活的五塊令牌滴溜溜的轉動起來。它們在五人圈定的範圍之力,前後追逐不已。蒙蒙的光華在令牌的表面亮起,有墨色,有白色,有紅色,有黃色,也有青色。五色毫光,代表了五行的存在。這五行的光芒,隨著時間的逝去而越來越亮,漸漸耀花了眾人的雙眼。

一時間,幾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閉上了眼睛。只有少數幾人留著淚,皺著眉頭堅持得看著這一切。他們被五位抱元境大佬激活秘境的手法所吸引,卻是掙扎著也要看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們是好奇的,也是不顧一切的,他們想要弄明白事情的真相,但在這耀眼的光華之下,他們根本就無法看清這一切。

大約三五個呼吸之後,耀眼的光華漸漸的黯淡下來,一團由五塊令牌泛著毫光不斷旋轉起來的漩渦出現在眾人的面前。漩渦在旋轉之中不停的擴大,最後還直立起來,最後形成了一個長約數十丈,寬約數十丈的巨大光門。光門裡蕩漾著如水的波動,這些波動一開始還只是湛藍的一片,但轉瞬之後卻化作了一片略顯透明的光幕,光幕之內藍天白雲綠草青青,野花綴地,卻是一片安詳與謐靜。

「秘境開啟了!諸位,排好隊伍,按順序進入秘境! 冰鎮楊梅蜜桃凍 在秘境中你們會隨機傳至不同的所在。我希望你們能夠儘可能的探索秘境的究竟,進而找到自己的機緣。諸位,第三十六界天離秘境尋寶從這一刻開始了。我祝願你們能憑著自己的運氣有所得並平安歸來。」光門終於顯形,負責開啟光門的雲沖則在長長的鬆了一口氣之後,凌空虛步到眾人前方的半空之上,大聲的宣布了尋寶的開始。

隨著他的宣布,宛如一條長蛇的修士隊伍,開始不斷向前挪動起來。大家都排好了隊伍,一個接著一個。在抱元境高手的注視下,不敢有絲毫紊亂的舉動。畢竟,他們也都知道,自己進入秘境之後究竟會出現在哪裡,完全都是隨機的。

因為有這樣的不確定性,因為有抱元境的高手在一邊看著,所以整個隊伍前進的秩序是十分井然的。雖然沒有李靜軒所知軍士列隊行走那般千百人如一的嚴謹,但就李靜軒看來大家的行動至少也比不上小學隊列的水準。這對於習慣自由,喜歡逍遙的修士來說,已經算得上是很不錯的了。

因為有秩序,所以隊伍行進的很快。不一會,便已經輪到李靜軒了。當下李靜軒沒有遲疑,只將自己的腳步往前一邁,直接就進入了光門之類。

光門看上去像是一個門,但實際上他是一個法陣。李靜軒一步邁出,並沒有跨門而入的感覺,反而覺得有些天旋地轉,頭昏眼花。他本以為自己的意志是很堅定,無論面對什麼都會面不改色,眼睛眨也不眨的,但眼下的遭遇卻讓不敢再為自己打包票了。

一時之間,他只覺得自己眼前一黑,腦袋昏昏沉沉的好一會,這才發現自己已經結結實實的倒在了一片草地之上。

草地是柔軟的,天也是湛藍的,朵朵柔如棉花的白雲輕輕的浮在空中給人帶來不錯的視覺感受。風輕輕的吹,撩起了李靜軒頭上的髮絲。這幾根沒有被束縛起來的零散黑絲悠揚的飄著,淡淡的掃過李靜軒的臉頰,讓他感受到淡淡的癢。

李靜軒此時是倒在地上的,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濃郁的充斥著他的鼻孔,令人越發體會到這個秘境真實。

其實,所謂的秘境都是一方空間。這些空間或是由法則構建,由法寶支撐,進而將世界本身的一部分裝載其中,並聯通了世界對空間的投影。總之建造秘境的人用了種種手段,將整個秘境空間與世界聯繫在一起,進而形成了附著於世界本身而存在的附屬品。

這種附屬的秘境有大有小,小的秘境不過方圓數百里,而大的秘境,就像李靜軒此時所待的這個天離秘境一般,據說有近萬里的方圓,算是一個非常大的秘境了。

「從光門進來的感覺不是很好。我原本還是站著的,怎麼一到這裡就變作躺著了。莫不是再傳送中出了什麼問題?」李靜軒想著,輕輕的搖了搖頭。「如果說有問題的話,那這種問題怕是所有人的身上都會遇見。既然大家都是一樣的,那這個問題,也絕對不是問題了。」

李靜軒如此想著,腰、臀、腳一個完美的協作,卻是直接來了一個鯉魚打挺,徑自的從躺著的草地上翻身起立,重新站直了身子。

因為是第一次進入這秘境,李靜軒對自己身處的這一方天地多少還抱有一絲疑惑。當下,他用力的踩了踩大地,驗證了一下大地的結實程度,最終沉沉的舒了一口氣。他原本還有些提心弔膽的不安,到了這一刻都完全弄得放了下來。他知道自己確實來到了,一個和自己原本所待的地方有些不同,卻又真實存在的空間之中。

「秘境么……感覺是有那麼一點不同。雖然我也不知道這不同究竟是在哪裡,但我知道我確實來到這裡。既然來了,那就好好的完成任務吧。」李靜軒小聲的說道。

所謂的任務,自然是幫雲清在這裡採摘五朵曼因陀羅花回去。李靜軒並不清楚曼因陀羅花究竟有什麼用處,但這是雲清要的,是用來交換「五蘊塑體丹」的,李靜軒自然必須儘快的將它拿到手。

「曼因陀羅花,屬陽,花朵大紅,呈喇叭模樣,味甘而天,食之有燥熱感。植株高約三尺,一株一花,乃其植株之精華所在,慣生長於燥熱之所在。」李靜軒用心回憶,自己從玉簡里得知的那些有關曼因陀羅花的消息,抬頭卻是看了看天際。

此時日頭還未過晌午,太陽的方向依舊隱隱指著東天之所在,這令李靜軒對自己所要行進的方位有了一個大略的印象。

「太陽在東,那與太陽對立的方向則是西方了。我只要面對太陽而立,那我的正面便是東方,背後則是西方。東西既立,則南北可定……按照上北下南左西右東的規矩,我的左手邊便是南方而我的右手邊則是北方。」李靜軒辨別了一下東西南北四方的所在,卻是轉身朝向南方邁大步向前了。

畢竟,他也從那些曾經進入秘境的人口中得知,天離秘境的範圍雖然足足有近萬里之長短,但其中地理地貌卻依舊和真實世界有幾分相類:南方是有名的炙熱之地,大片的火山便隱匿於秘境南方的大山之中;南方炙熱無比,那北方則是千里冰封,萬里雪飄,冷冽無比;西方則是沙地與荒原共存;東方是片片雨林,沼澤遍地卻也是令人膽戰心驚的存在。

「南邊有火山,所以炙熱的氣息十分濃重。如果雲清給我的情報沒錯的話,眼下我當向南而行,前往南邊的火山之地認真的搜尋有關曼因陀羅花的情況。」李靜軒結合了自己知道的情報,辨明了自己所要前往之地的方向,卻是展開了身法不緊不慢的往前掠行。

他是在趕路,但這份趕路的速度並不快,因為他知道這裡是秘境,是以種植藥材為主的秘境。儘管眼下他首要的任務是儘快拿到曼因陀羅花,可今天到底還只是秘境開啟的第一天。是以李靜軒心中並沒有多少急迫的感覺。他一邊走,一邊看,卻是用自己的眼睛在山林里,草叢間尋覓著什麼,仔細觀察這滿目皆綠的花草之下,究竟有沒有什麼可以入葯的東西。

對於葯神谷弟子在營地中開闢種種兌換元石的服務,李靜軒在看了之後還是蠻意動的。是以在這走走看看之間,他也想著從其中搜尋出一些值錢的玩意,為自己獲取一些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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