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知道,她恐怕不會善罷甘休,雲海若還真做了其他事情,一旦追究下來,咱們程家……」

程鼎眼皮一跳,猛的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老大,你去做什麼?!」程老夫人驚聲道。

程鼎咬牙切齒:「我去將那個畜生綁了,立刻送去官府!」

程老夫人臉色大變,急聲道:「可是雲海他……」

「母親!」

程鼎打斷了程老夫人的話,寒聲道:「他做了這種事情,誰也保不住他。」

「不將他送去官府,難道要眼看著他拖累了我們整個程家,拉著所有人去死嗎?」

程老夫人聞言原本想要說的話就這麼卡在了喉嚨間,她張了張嘴,片刻之後臉色灰敗下來,頹然的跌坐在了椅子上,顯然明白了程鼎話中的意思。

(本章完) 小丫頭說的簡單,有緣也能看出她儘力地在壓抑自己的感情,可這其中的驚心動魄,就算只有三言兩語,他也能想象出來。若非逼到絕境,哪個做母親的,會把沒有土靈根的女兒埋到地底,自己一個人離開,甚至連水和食物都來不及準備?

有緣「哄」睡了小丫頭,將她抱起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那枚身份令牌被她緊緊攥在手裡,連睡著了也沒有鬆開半點。

他輕輕扯了兩下,沒能扯出來,又怕弄醒了她,只得作罷。反正這令牌,他以後也用不著了,他已經不是青無方了,他改頭換面,現在就只是有緣山的有緣大師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

有緣大師的面子,在星君府里還是很好用的。星君大人身邊的第一神劍天樞劍靈接到有緣山的邀請后,便親自上門了。

有緣是如何對天樞劍靈詳述經過的,外人不得而知,連朱果都得了有緣的囑咐親自在門外把守。

外人只知道天樞大人離開時,斗篷下似乎略略鼓脹了一些,看著像是有緣大師給了他什麼大件的仙器寶物。

後來沒過多久,星君府便公開放出消息,說是正在準備大婚的北斗星君大人臨時變卦,婚期暫時推后。不過請大家「不必擔心,星君府已後繼有人」。

在陳留一族的逆賊盡數歸案后,陳留一族的陳小姐,就正式變成了星君府的程小姐,除了那些倖存的忠心支脈,再沒人想得起程小姐的出身。

「族長大人!您見過那枚身份令牌!」有緣沉浸在往事中,回憶起許多細節,突然有所悟!

他就說自己已經脫胎換骨,老爺子怎麼可能還這麼肯定自己就是青無方!原來是這裡出了紕漏!

南宮爺爺把最後一顆花生米塞進嘴裡,不緊不慢道:「看來你倒是不傻。程小姐聰慧過人,當年就派人拿著令牌的拓印來府里詢問。多虧我長了個心眼,要求親眼見見令牌才能確認,程小姐才親自登門送來令牌。」

他白了有緣一眼,抱怨道:「你不知道那丫頭有多難忽悠!我費了白天勁兒,都沒從她嘴裡撬出半點內幕!就連令牌,她都死死盯著,不讓離開她視線半步!要不是當年我修為比她高了許多,當著她的面在令牌上做了手腳,她也沒發現,你以為你的身份還能藏到今天?」

有緣有些訕訕,他後來也暗中窺伺過程小姐,知道這丫頭警惕得很,又聰慧異常,自己當時能得知天權劍崩碎的內幕,十之**是因為她以為自己真的活不了了,這才冒險告知自己,好讓自己傳話。

南宮爺爺狠狠嚼著花生米,要不是他也算消息靈通,又仗著自家和天權劍的親衛們關係親熱,還得益於孫子孫媳來自未來的「預言」,這才知道天權劍崩碎的內幕,沒被那個小丫頭給誆騙了去!

老實說,要不是有烏寶在前,南宮爺爺其實對程小姐成為自家孫媳還是滿意的,這麼狡猾的丫頭,合該就是他朱雀家的人啊!好在,歸根究底,這丫頭現在也沒跑!

有緣偷偷覬了一眼南宮爺爺的臉色,嘀咕道:「老爺子,憑良心說啊,我隱藏身份,也是為了朱雀一族,為了南宮家。你幫我遮掩一二,也是情理之中啊!這有什麼可不滿的?」

葯廬山向來中立,連葯老當年收徒都不敢在聖獸四族中挑選,白白錯過了南宮戰炎和墨青山。要是讓外人知道最後的葯廬山繼承人竟然出自朱雀的附庸種族青鳥一族,朱雀家肯定得被群起而攻之。

有緣哪敢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南宮爺爺也知道這其中厲害,他還是翻了個白眼,「我差點被一個沒成年的小丫頭給誆了,還不能在你這找補回來?」

他上下打量了有緣幾遍,又問道:「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這些年就算我早知道你是誰,都沒看出半點破綻,完全感知不出你竟然出自青鳥一族。」

有緣苦笑道:「我師兄轉生的事,您知道吧?那其實是我第二次使用轉生陣法,第一次就是用在了我自己身上。當年我師父收下我,首先傳授的就是這套陣法,並且親自為我護法,完成了我自己的轉生。我現在真算不得青鳥一族了。」

南宮爺爺一愣,這個陣法他是知道的。當年孫媳還在的時候,葯老就曾經說過,要完成轉生,陣法還是其次,轉生之人的福緣才是最重要的。葯老不惜強迫灼華敲碎了自己的本體,就是為了替灼華積累福緣。

事實證明,葯老是對的。本體不全的灼華按理說並不在最佳狀態,可是若干年後,依舊在有緣大師手中完成了轉生,獲得了轉世重修的機會,再也不是一旦身死,就塵歸塵土歸土的死物了。

他有些不忍道:「你何必冒這麼大的險?朱雀一族就算沒有葯廬山的照拂,也不會衰敗下去。萬一轉生失敗,你豈不是就徹底消散了?」

有緣搖了搖頭,「我也是有私心的,而且我師父早就卜算過,確定成功幾率很大,才同意收我為徒的。我師父他可不會給人留下話柄……」

南宮爺爺想想也對,葯老他要是不能解決有緣的身份問題,又如何會收他做關門弟子?頓時,他心裡剛剛湧出的一絲感動,全數倒了回去。

他站起身,從袖口中抽出一張羊皮紙,放在小几上,「這個,我算是替你保管這麼些年。現在交還給你,不過,條件是你得自己想辦法對程小姐和你外甥解釋!」

有緣低頭一看,只見羊皮紙上抬頭就是端端正正的「婚書」二字。

再往下看,內容簡單粗暴,可卻令他激動不已。

只見紙上刨去抬頭,一共只有兩行字。第一行寫著「吾家有子名無方,天資縱橫,人品端正。」第二行寫著「汝家有女名櫻櫻,秀外慧中,實為良配,特此立約。」

「這是我和程小姐的婚書?您最初定下婚約時,就定的是我?」有緣難以置信,婚書上刻意模糊了究竟是青無方還是南宮無方,可是這羊皮紙的底紋印著的卻是他青鳥一族的標記! 南宮爺爺沒好氣地說道:「你也以為我老糊塗了?真的想給那個臭小子娶兩房媳婦啊!拿來拿來!不給你了!我就不該千方百計從你們青鳥一族的族長手裡騙來這張空白婚書!」

「別啊!」有緣一把按住羊皮紙,開玩笑,到手的東西還能讓它跑了?「族長大人,我這些年可倒貼了不少好東西給您啊!一張婚書,還是能換來的吧?丹藥什麼的就不提了,哪次我不是給您暗地裡足足加了五成的量?玉瓶塞到裝不下才作罷?我給別人的『一瓶』可最多就半瓶啊!」

「還有,無方那對離火扇,我收您的價錢,連買材料都不夠啊!暉皇和鮫鮫的仙器,我可就收了您一成定金啊!雖說暉皇是我開山大徒弟,可是按仙界的規矩,我連束脩都沒收啊!」

「對了!還有您給程小姐的回禮,那件『青鸞』仙器,我可是一分錢沒收,白送啊!」

有緣喋喋不休,眼睛卻緊盯著小几上的羊皮紙,或者說是死死盯著南宮爺爺捏著羊皮紙一角的兩根手指。

南宮爺爺好笑道:「無方是你親外甥,暉皇和鮫鮫是你親外甥的兒子和徒弟,對了,你還搶了人家培養出眾的另一個徒弟,你現在跟我算錢?再說『青鸞』,那是你自己給人家程小姐的聘禮!我的回禮?要真是我的回禮,你捨得白送那麼好的仙器?我看你是真不想要這婚書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力扯了扯婚書。

「老爺子!族長大人!我錯了!我說錯了!」有緣急得大叫,「我自己去找程小姐的負荊請罪!絕不麻煩您!絕不給無方再增添困擾!絕不影響他們小夫妻感情!還有,我一定發動所有人脈,找到烏寶!」

「族長大人,您相信我啊!我的人真的已經去找了!你可不能這樣對我啊!」

有緣看著南宮爺爺那就是不肯放的手指,都要哭出來了。隱瞞身份又不是他願意的!當年程小姐誤會了,也不是他刻意矇騙的!怎麼今日全算到了他的頭上!

「看你可憐的,算了,放你一馬。」南宮爺爺終於慢慢鬆了手,慢騰騰地說道,「別說我沒提醒你,你最好儘快去給人家程小姐說清楚。那丫頭鬼得很,無方他在南荒這一鬧,算是歪打正著,這會兒只怕你的身份已經快保不住了。我跟你說,這女人啊,哪怕愛你再深,也不能接受欺騙,尤其是某人還不知悔改地騙了這麼多年,嘖,好可憐的程小姐啊!」

有緣看著南宮爺爺背著手,踱著方步推門離去的背影,只覺得欲哭無淚。先在令牌上做手腳騙了程小姐的人,難道不是老爺子您自己嗎?為什麼這個黑鍋都要他來背?

可是奈何媳婦是自己的,要想繼續對外人隱瞞身份,還需要媳婦的配合,有緣只能憋屈地大聲喊道:「朱果!去星君府給程小姐送拜帖!」

只聽門外傳來人蔘的聲音,「尊上,剛剛老太爺走的時候,已經吩咐朱果哥哥去送拜帖啦!明月小師兄剛剛派人來說,新酒可以入口了,尊上,您現在要嘗嘗嗎?」

「嘗!把酒都給我拿過來!」有緣惡狠狠地命令道,喝死他自己算了!沒了「大師」這層皮,有緣對老爺子,完敗!

星君府後院中,程小姐看著面前擺放的幾件事物,正在沉思。

一件是一枚令牌,正是當年救了自己的那個年輕男人留下的。她親自上門,請朱雀老族長辨認過。她記得老族長當時不停地追問為何這枚朱雀一族的身份信物會落在她是手裡。

老族長的緊張和急切不是作假的,說明這枚令牌的主人定是他的親近之人。可現在想來,這親近之人難道就一定是他的孫子?唯一孫子的唯一親舅舅,這關係也很親近啊!

程小姐的目光轉向令牌旁邊的羊皮紙,這一張是婚書。婚書一式兩份,由男方家出具,咋一看似乎沒有不妥,雖然條文簡單,可也符合朱雀一族向來自由不羈的作風。

可細細看這紙,就能發現端倪。儘管筆畫刻意粗壯了些,將底紋遮擋了大半,只能勉強看出那花紋是一隻展翅翱翔的飛鳥。她當時想當然的以為這是朱雀,可現在看來,也有可能是青鳥啊!畢竟羊皮紙上的花紋又沒顏色,哪裡看得出是金紅還是青色?青鳥一族本就是朱雀的附庸,族中標記以朱雀為尊,形狀多有相似,不是自己人,真的很難一眼辨別。

難道說,朱雀老族長最一開始定給自己的夫君就是這個青無方?

程小姐百思不得其解,按照現在的情況,她只能推斷出這個結果。可是青無方早就失蹤了,連大夫人都沒能找到,朱雀老族長就算再不羈,也不敢拿一個失蹤之人來欺騙星君府吧?

「小姐!小姐!有緣大師突然送來了拜帖,說是不日將登門拜訪你,問你什麼時候方便呢!」陳曲拿著一張帖子,興緻沖沖地走進來,「小姐,有緣大師人可真好,你非急著回星君府,人家不放心還特地上門給你複查!」

「有緣大師?他說要來給我複查?」

陳曲把帖子交給自家小姐,理所當然道:「不是複查,那他來做什麼?總不會是來檢查被你強行動用的『青鸞』是否損壞吧?小姐,咱們和有緣山的牽連可就這兩樣,仙器出手,概不退還。他肯定是來給你複查的!你相信我嘛!」

「青鸞?」程小姐將這件仙器的名字在唇齒間默默念了幾遍,突然綻放出讓人驚艷不已的笑容。

「小姐?小姐!你怎麼了?」陳曲嚇了一跳,自家小姐向來矜持得很,什麼時候笑得如此肆意過?

「陳曲,給有緣山回信,就說不勞有緣大師大駕,我今日午時過後,便會親自登門拜訪,請大師好!好!准!備!」

「是!」陳曲應聲而出,她總覺得自家小姐說到最後四個字的時候,殺氣騰騰,可是好像又有些小雀躍?

嗯,一定是自己感覺錯了,小姐向來冷靜得很,什麼時候雀躍過了? 第3503章將他綁了!

「你瘋了?」

程夫人那頭滿是驚慌的抬頭:「他是你兒子,是你嫡嫡親的骨肉,你怎麼能將他送去官府,你怎麼能這麼做?!」

程夫人伸手抓著程鼎的衣擺,又怒又急:

「你不能送他去,能有辦法的,肯定有別的辦法的。」

「那周秀被他要了身子,反正已經髒了,大不了讓雲海娶了她就是……」

「滾開!」

程鼎一腳踢開了程夫人,怒道:

「娶了?你以為周家是什麼,你以為人家姑娘是你想娶就娶,想辱就辱的?」

「周家已經退親了,但凡你敢周秀清白去要挾周家,你信不信人家能跟你拚命,到時候一把火燒了程家,你以為是鬧著玩的?!」

程鼎怒聲說完之後,懶得去看到現在依舊還顧著程雲海的程夫人,直接朝著外面揚聲叫道:

「來人,快點來人!!」

外間守著的下人聽到叫聲,連忙匆匆入內。

「大老爺,怎麼了?」有人急聲道。

程鼎指著程夫人道:

「將夫人送去碧荷苑關起來,即日起沒有我的吩咐,不準放她出來,也不準任何人進去看她。」

「你們幾個,去將大公子綁了送到前院去。」

那幾個下人面面相覷。

「這……」

大公子?

他們難道聽錯了?

程鼎怒目而視:「我的話聽不明白,還不快去?!」

「把程雲海那個畜生給我綁了,他要是敢掙扎,直接給我打斷了腿腳,立刻綁了拉出來!」

那幾人被他吼得一哆嗦,對著程鼎赤紅的雙眼,就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大公子不知道犯了什麼錯,老爺真的要將大公子綁了。

他們不敢遲疑,連忙領命之後就匆匆朝著後院而去,而程鼎則是對著管家模樣的人說道:「你立刻去備馬車,越快越好,我等一下要出府。」

等管家領命離開之後,程鼎才扭頭對著程錫說道:

「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去奉天府,府里二弟看著一些,別叫他們鬧出了亂子。」

程錫沒想到程鼎會這麼決絕,忍不住道:「大哥,事情未必到了這個地步……」

程鼎卻是搖搖頭:「不,我有種十分不好的預感,那畜生身上恐怕招惹了天大的麻煩。」

他臉色青白交加,一雙眼裡全是遮掩不住的怒意,隱隱還可見擔憂。

「盛錦煊傷人顯然是有備而來,哪怕急怒廢了他們卻也留了後路脫身,周家父子又那般招搖的強行來退了婚。」

「之前未曾細想,如今想來才覺得。」

「盛錦煊出現在那花樓里太過巧合,而周家好像也是在故意和我們撇清干係,讓全京城都知道周家和程家成了仇人。」

「他們就像是知道要發生什麼事情一樣,提前讓周秀和那畜生斷個乾淨,免得程家出事之後波及到他們。」

程鼎是個挺迷信的人,而且他也相信自己的直覺,畢竟這些年他的這種直覺幫他避過不少禍事。

程鼎咬牙說道:

「那畜生已經廢了,絕不能因他牽累了府中和族裡。」

「如果沒有其他事情,將他送去官府也是他罪有應得,算是給周家一個交代,能夠緩和咱們和周家的關係。」

(本章完) 朱果得了程小姐的回話,也不奇怪。很多時候,收到有緣山拜帖的人都會迅速地主動上門,這都要拜自家尊上那說反悔就反悔的善變性子所賜。

星君府雖然不必如此巴結有緣山,可是與大夫人的爭鬥中處於下風的程小姐應該還是很需要有緣山的援手的。

這麼想著,淡定的朱果和往常一樣,不緊不慢回有緣山復命了。他見人蔘依舊守在門外,便詢問道:「尊上還沒出來?難道是老太爺又提了什麼難以完成的訂單?」

人蔘哭喪著臉,搖了搖頭,「尊上說沒要緊的事,這幾天都別打擾他……」

朱果一皺眉,想了想還是屈指敲了敲門,大聲道:「尊上,程小姐收到拜帖,說今日午時過後就來拜訪,您看……」

「砰!」「哐!」「嘩啦!」

屋裡頓時傳出連綿不斷的異響。

「尊上!」朱果大驚失色,也顧不得什麼命令,一把就推開了門沖了進去。

只見屋裡滾了一地的酒罈子!而有緣大師臉色發紅,一身酒氣,搖搖晃晃地扶著桌子,正努力站起來。

「尊上!您這是怎麼了?」朱果連忙上前扶著他,坐到椅子里。

有緣雖然醉醺醺的,可到底喝下去的時間尚短,酒勁兒還沒完全激發,因而還勉強有些意識。他費勁地說道:「找明月……醒酒……快……」

說完,他便徹底迷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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