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濤心頭沒由來一寒,葉孤城這般刨根究底,顯然是準備對張家動手,視線一轉,看到軒轅卓越也是眉頭緊皺,不由鬆了口氣。

事實上,作為上位者,本就擁有特權,自己屬地的屬民完全隨個人喜好支配,將士們每個人都有自己不能曝光的一面,葉孤城這般深究,豈不是犯了大忌。

白曉天自然想到這點,看著形態各異的眾人,輕咳一聲,緩緩道:「城主大人,眼下,我們只需商議這起兇殺案的處置方案,至於之前的舊案,涉及到方方面面,證據不齊,還是就此掀過。」

「舊案!證據不齊?」葉孤城雖知歐陽靖是一片好意,可仍難填心頭之恨,怒聲道:「這些案子,件件再錄,苦主隨時可供傳召,需要我把他們喊來對質嗎?」

「城主大人,你當真一點情面都不給嗎?」張昊幾乎把牙齒都咬碎了。

「城規面前,人人平等,殺人償命,天經地義。」葉孤城彷彿沒有看到眾人的神情。

一股死寂的氣氛緩緩流淌,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所以,城主大人決意處死張圖,此事,當真沒得商量?」張濤的聲音很輕,可明眼人就能看出他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除非我不再是城主,否則,沒得商量。」這是葉孤城的決心。

「好!城主果然有氣魄!」張濤猛然一笑,緩緩起身。「張某身體不適,先行告退。」

張家將領見領袖退下,紛紛怒視著葉孤城,一併退出。

軒轅卓越神情複雜看了葉孤城一眼,也起身告退。

眨眼間,會議內的人走得一乾二淨。

「城主大人,你太衝動了!為了幾個附屬部落屬民,與張家這般僵著,實在不智!」歐陽靖笑的有些苦澀。

「或許吧!但我不後悔!」葉孤城心中的苦楚並不比任何人少,他不是不懂得審時度勢,只是他過不了心裡那一關。

「不管怎麼說,還請城主謹慎處理!屬下怕張家狗急跳牆,發生兵變!」歐陽靖言畢,起身告退。

歐陽靖的顧慮,葉孤城並不是沒有想過,然而,改革之難,在於起初,如果他想達到理想中的太平盛世,就必須跨過這一道坎。

只有人人守法,方能不會觸法!

可是,為什麼執行起來這麼難!

一雙手,輕柔的摸上葉孤城的太陽穴。

「秀兒!」

「嗯!」

「我是不是真得做錯了?」

軒轅秀沒有回答,或許是連她都不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張府。

張正陽靜靜聽完張濤的彙報,一陣沉思。

「父親,如今事關家族聲譽,如果我族就這樣任憑葉孤城隨意處置族人,只怕族人心寒。」

張正陽彷彿沒有聽到張濤的話,垂下眼瞼,食指微扣,輕輕敲擊著桌面。

「父親,兒子以為,葉孤城此舉名為維護城規,實則想對我張家動手,既然他這般不識抬舉,不如先發制人。」

張濤頓了頓,接著繼續說:「至於軒轅族,兒子思慮一番,決定今晚悄悄調兵夜襲。」

張正陽輕扣的食指突然一頓,緩緩抬頭道:「調查一下,這幾天何人與這些犯事士兵接觸。」

張濤一愣,這說了半天,敢情父親並沒有放在心上!

「怎麼,我的話不好使了?」張正陽臉色一冷。

張濤回過神,連忙應諾,想了想,又怯生生問道:「父親,為何要調查那幾名士兵?」

張正陽嘆了口氣,真不知百年之後,兒子是否能令家族興旺不衰!

雖然氣惱,但還是緩緩解釋道:「我們張家行事,向來注意分寸,鬧市殺人,明顯不似我族一貫作風,最不可思議的是,簡簡單單一件殺人案,竟能牽扯出張圖,要說無人暗中挑唆,我才不信。」

張濤默然頓悟,此人心計當真可怕,竟把張家當槍使!想到這裡,張濤冷冷道:「父親,我想必是軒轅族無疑,一旦我們和葉孤城翻臉,最終受益者必然只有軒轅族。」

「希望真是如此!」

張濤又是一愣,不由追問道:「父親似乎還有其他顧慮?」

「要說軒轅族,此時絕非最佳時機,這樣做,對他們並沒有好處,軒轅卓越不是白痴,怎會想不到這點!」說到這裡,張正陽眼眸劃過一絲擔憂,緩緩接著說:「北蠻以南,這麼大動靜,拜月教怎會不知曉?我怕是拜月教細作潛入。」

拜月教?

張濤差點把這個強大而神秘的種族忽視了,然而,說起拜月教,他更加疑惑,不由回應道:「拜月教數百紀年都在北蠻以東,從不離境,怎會突然南下?」

「希望是我多慮了!」說到這裡,張正陽嘴角漸漸泛起一絲冷笑,緩緩接著道:「不過,張圖若真是被殺,對我張家,百利而無一害!」

聞言,張濤又是一呆。

張正陽嘆了口氣,解釋道:「葉孤城若真為了區區附屬平民斬殺將士,必定失去軍心!一定喪失軍心,他就如沒了爪牙的猛獸,還不是任由我族宰割!或許,是時候加一把火了!」

張濤心中一喜,葉孤城一直都是他的心病!

夕陽西下,染紅了樹木。

葉孤城開始喜歡上靜靜觀看日落的感覺,安靜而祥和,遠離世間煩惱。

張月醴默默望著傲立的身影,神情異常複雜,沉默片刻后,緩緩走了上去。

葉孤城斜視了一眼,再次將視線停留在落日上。「你也是來勸我釋放張圖的嗎?」

張月醴望著眼前這張倔強的側臉,開始覺得,他們的距離越來越遙遠!「我只是希望你明白,和張家作對,非常不智,至少,現在的你,不具備這種實力!」

「所以,你也認同張圖的所作所為,是嗎?」葉孤城突然覺得很可笑,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麼了!

「張圖是該殺!但不是現在,更不是此時!」張月醴並沒有正面回答。

「如果,我一定要殺呢?」

「葉孤城。」張月醴猛然將對方的身體板正,冷冷盯著對方,沉聲道:「我現在只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葉孤城開始感到一陣不適。

「你有沒有喜歡過我?」張月醴看得很仔細,彷彿想要看穿隱藏在眼睛的背後。

葉孤城沒有回答,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或許是無法承受來自美目里的悲傷,忍不住移開視線。

張月醴知道答案了!恰恰是因為知道答案,心中才感到一陣凄涼!「所以,你從來不會在乎我的感受!即便為你守身六年,即便承受著父親的責罵,你也從來沒有在乎過!對嗎?」

不是這樣的!

葉孤城非常想要辯解,可是,他要如何說!如今雙方處境尷尬,他不可能釋放張圖,這也意味著張家隨時會和他翻臉!

屆時,張月醴何去何從?

一個軒轅秀,夾在他和軒轅族之間就已經夠難受了!何必再搭上張月醴!

「葉孤城!你果然好狠,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張月醴兩行清淚劃下的瞬間,驀然轉身。

不知過了多久,葉孤城的手開始緊緊握起,任由指甲刺入肉中,血絲,順著指縫滴落。

心,好累!也好痛!

啊!!!

仰天長嘯,也無法宣洩心中的痛苦!

翌日。

被烏雲籠罩的上空,陰沉的可怕。

行刑台,人山人海。

行刑柱上,捆綁著數名張家族兵,張圖也赫然在列。

「看到沒有,城主真的為了我們斬殺張家族兵!」

「城主大人真是救苦救難的天神下凡,蓮兒也可以瞑目了!」

「怕是此後,城中再無太平!」

「怕什麼!城主大人是天神下凡,不死之身。」

「不錯!不錯!」

人群中議論紛紛。

宣讀員因身體不適告病,並沒有在場。

葉孤城心知肚明,代替宣讀員的工作,宣讀起眾人的罪行。

張濤一臉平靜坐在觀刑台上,彷彿沒有看見眾將眼眸中的怒氣。

葉孤城宣讀的速度非常快,當他念完最後一個字,罪狀一合,沉聲道:「斬!」

手起刀落,血沫橫飛,全場皆靜。

張昊的眼神從憤怒慢慢轉化為冰冷。

事實上,和張昊具備相同眼神的,還有張家所有將領。

夜幕,傾盆大雨伴隨的電閃雷鳴,撕裂大地。

張府。

張正陽微閉的雙眼緩緩睜開,眼眸中寒光一閃而過。

「不要打草驚蛇,看看他接下來會和誰接觸。」

「是!父親大人。」

這場大雨,足足下了三天,雨後,萬物復甦,新城漸漸恢復生氣。

夜深氣爽,軒轅離盪借著醉意哼著小曲,心情愉悅的穿過一條條街巷,不久前,他剛剛完成成年禮,這也就意味著,他可以正式入伍,成為父親一樣的偉大戰士,是他一直以來的心愿!

突然,一道身影迎面而來,快速撞了他一下。

軒轅離盪不悅的皺了下眉頭,只是見對方不停道歉,不好發作,晃晃悠悠繼續走向他的房子。

按照城規,孤兒是不能有自己的房子,只能住在學堂宿舍,方便照料。

只是軒轅離盪情況特殊,其父軒轅離君於怒風峽谷拒敵戰死,其母染病已故,族中對他關愛有加,就連葉孤城都經常教授他行軍作戰心得。

軒轅離盪也非常爭氣,虛心學習,悟性頗高,可謂軒轅族未來的將帥之才。

很快,軒轅離盪就回到屬於自己的房子,掏出鑰匙正想開鎖,卻發現房門並沒有上鎖!

難道出門的時候忘記鎖了?

軒轅離盪苦笑一聲,推門而入。

一股奇怪的異味迎面撲來,因光線太暗,軒轅離盪並不知道氣味從何而來,酒意大增之際,一邊脫去外套,一邊走向熟悉的卧室。

城衛府。

城衛府是葉孤城設立的民事訴訟機構,可直接指揮巡防營,主要負責處理一些糾紛瑣事,當然,包括命案。

軒轅康聽著堂下婦人哭述有人半夜強搶民女,心中怒火胸燒,數日前城主剛剛斬殺了一批違法亂紀將士,現在又有哪個不開眼的自尋死路?

當即,下令衛兵隨著婦人前去尋找抓捕。

不對!

當軒轅離盪走到床邊,開始聞到一股刺鼻的氣味,血腥味!

當即酒醒了一大半,下意識向前一摸,頓時摸到一隻手,憑著自覺,他分辨出是女人的手。

自己的床上怎麼會有女人?

彷彿想要驗證什麼,他繼續向前探去,很快就摸到一團柔軟。

心中一驚,酒意退去,急忙點起燭火,只見床上赫然躺著一個赤露的女子,只是女子早已死去多時,觸目驚心的是插在胸口上的短劍。

看到那柄短劍,軒轅離盪不由一愣,那是他昨天丟失的短劍,葉孤城特意命人為他打造,最具標誌性的就是那獨特的花紋。

很快,衛兵在婦人的帶領下闖了進來,婦人一看到慘死在床上的女兒,頓時飛撲過去,哭的撕心裂肺。

火光下,床上慘死的少女,胸口是獨特花紋的短劍,赤露上身站立的男子,以及沾滿鮮血的雙手,明眼人就能推斷出發生了什麼事。

衛兵中的軒轅族人臉色一下子變得異常難看。

「不是我!我沒有殺人!不是我殺的!真的不是我殺的!」軒轅離盪心中一慌,不斷地強調。

他不怕被人誤會,卻害怕族人傷心!更怕給家族抹黑。

「事到如今,還想狡辯,帶走。」衛兵隊長是張家族人,自然不留情面。

數名衛兵迅速向前,一把扣住不敢反抗卻不停喊冤的軒轅離盪,押解而去。

「快去稟報族長和城主。」

看到這一幕,呆立中的軒轅族人立馬兵分兩路,一路尾隨押解衛兵提防私刑,一路直奔族長和城主府。 「錯了!『孤』字不是這樣寫的。。。」葉孤城真心無奈,教了大半天,軒轅秀居然連他的名字都寫不好!

軒轅秀嘴巴一嘟,放下筆道:「我不寫了。」

。。。。。。

女人啊!真難伺候,好好的覺不睡,硬是把他拖起床說要學寫字,如今,才學多久,就不寫了!

見軒轅秀悶悶不樂,葉孤城苦笑道:「要不,我教你學畫畫?」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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