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戰戰兢兢,背後都被滲出的汗水所打濕了,但即便如此,他們也不敢有半點失禮,咬牙駭然聖威中堅持著,勉強撐住身體。

「叔叔……」跟在身邊的維拉率先告饒。

不是他實力最弱,事實恰恰相反,作為上位白銀大騎士,他一人就可力敵萬人大軍,實在是距離風暴太近,擔在身上的威壓沉重如海,又博大無邊。

「哼!」高文一聲冷哼,將自己的氣勢全部抽回,周圍泥濘深沉的空氣重新恢復清新,眾人大口大口喘息,像是剛剛撿回一條命。

「這就是聖騎士的力量嗎?真是深不可測!」面對這宛若神明般的偉岸力量,眾人又是畏懼,又是妒忌,一雙雙眼睛紅通通如血。

高文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微微搖頭,不做任何點評。

他想了想,對幾乎站不穩身體的維拉囑咐道:「去!把真星-尼諾叫到這裡來,我有些事要問他!」

維拉頓時迷糊了,猜不透叔父尋找一位不入流的榮耀男爵,這其中有何深意。

他正想諮詢一二,但見到高文那面無表情的臉龐,心中一冷,低著頭倒退而去。

以金貝爾家族如今的威勢,雖然只是伯爵,但真正的影響力比之實權公爵也不差,任何人都要給面子。

再加上有維拉這位赤火焰大騎士出面,自然是馬到功成。

沒等多久,穿著一身睡袍,看上去迷迷糊糊的尼諾族長,就這麼被維拉帶了過來,

雖然等待的時間很短暫,但高文已經心急如焚,這時候的地獄火聖騎士眼眸里閃著腥紅光芒:「門薩-溫格爾,是你的兒子吧?」

原本有些糊塗的真星聽到這名字,一下清醒過來,乾笑著掩飾:「啊!原來是門薩這小子,他已經改姓溫格爾了,和我們家族沒什麼關係!」

「夠了!」聖騎士一怒,整個房間就好像投進岩漿池中,熏紅的火氣不住升騰著,幾乎把現世渲染成深淵地獄,站在真星面前的男人好似在瞬間化作高大的炎魔,呼吸中帶著致死毒氣。

高文伸出手,一把攥住真星瘦瘦小小的腦袋,拉到自己身前,讓他直面宛若魔王的恐懼,他口吐火焰,噴著鐫刻死亡銘文的一字一句:「門薩那小子到底有著何種天賦?嗯?」

正在釋放精神威壓的聖騎士忽然驚疑出聲,卻是被他差點控制住心神的男爵口噴鮮血,直接昏死過去。

這傢伙的動作太快了?

不!

高文很快就否定了這個猜測,在聖騎士面前,僅僅只有速度是沒有用的,還要有視死如歸的決心,才能辦到這一點。

因為一個人再厲害,也無法阻擋死神的腳步。

「夠膽!」高文讚歎一聲,吩咐身邊的管家:「把這傢伙帶下去,請紅衣大主教爾羅斯福親自為他施展治療神術,我要他活著!」

「謹遵您的命令,我的殿下!」管家回應著。

雖然沒能從門薩的生父口中問出什麼消息,但看到那激烈的反應,就足以印證那個猜測。

否則,一個名聲不顯的榮譽男爵,何必做到那種程度?

在心驚的同時,高文也不由暗暗欣喜:「真是天大的好運!若是能獨佔門薩的血脈,金貝爾家族或許會在未來出現一位主元素寶石騎士!」

想到這裡,高文目光堅定,然後從手上摘下一枚深紅色戒指。

他看也不看,直接投進熊熊燃燒的壁櫥爐火當中,然後靠在椅子上假寐著!

遠在風吼鎮的安曼忽然感覺到來自靈魂的悸動,一下從酒醉狀態脫離出來,滿臉凝重地看向王都的方向,繼而轉頭,看向銘刻在手臂上的金貝爾家族徽章。

這是他當初宣誓向聖騎士高文效忠之時,被紅衣大主教在守護神面前打下的烙印。

當主人召喚,無論他身處何方,是什麼人物,都必須做出回應。

主人給予奴僕權力,而奴僕反饋給主人忠誠,這就是金色盟約。

這是莫大的權柄,輕易不能動用!

哪怕當初安曼叛出金貝爾家族,數十位超凡騎士向高文請命,企圖藉助金色盟約的力量,找出這位叛徒,高文都沒有同意。

若不是有這個前提在,安曼都不敢想重新返回金貝爾家族。

「遵守盟約,成彼之劍,克敵制勝,至死方休!」宣誓的禱告詞一遍又一遍地在安曼耳邊響徹,迫使他不得不雙膝跪地,在身前點燃一盞燭火,將銘刻著盟約的手臂放置在火焰中。

「好久不見啊!」略顯冷淡的話語從火焰中穿透而出,安曼忍不住身軀一顫,因為他知道,這就是那個被稱為聖的可怕男人。

「高文殿下……」安曼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火焰中的虛影抬手打斷了。

原來當初,在金貝爾伯爵實行捉捕計劃前,他曾用飛信紙和遠在王都的聖騎士商議過。

對此,高文既不贊同,也不反對,態度非常曖昧。

但在頻繁的書信中,他已經得知了計劃的前因後果,因此對企圖重返家族的安曼並不陌生。

「金色盟約附帶的超遠距離光影投射時間有限,那我就不饒彎子了,把門薩-溫格爾給我帶到王都!」火焰中的高文神色不甚分明,但那沉重的話語卻比任何刀劍都要有威懾力。

安曼心肝一顫,根本無法抵擋這浸透骨髓的森然威壓。

在聖騎士面前,上位白銀大騎士也不過如此,他不敢有任何驕傲自滿之心。

但就這麼答應,安曼也不甘心,倒不是他想談條件,而是因為過去實在把那位同僚得罪狠了,擔心回去之後也會受到排擠,因此一時間默不作聲。

高文見狀,久居上位養出來的刁鑽眼光,一下子就看透了他的小心思,冷哼道:「希利爾那邊,自有我去安撫,用心完成我交給你的任務就好了!」

聽到這般囑咐,安曼才徹徹底底放下心來,獰笑道:「殿下請放心,我一定會順利完成任務。憑他一個小小的超凡騎士,如何是我的對手?如果不聽話,直接打斷雙腿抬回去!」

「哼!」高文磨了磨后槽牙,那刺耳的聲音極具殺氣:「我不准你傷害門薩!如果他少了半塊皮,我都要你的命!」

「額……」安曼瞪大了雙眼,沒想到自己會遭遇如此古怪的要求。

高文接著說道:「我記得你有個孫子,是弗蘭克的血脈?」

安曼知道這些消息雖然隱秘,但也逃不過這些大人物的耳目。

他們明面上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但卻在暗中羅織無數黑惡勢力,將情報網鋪在全世界。

「或許他們早就知道我藏在這裡,只是顧慮這窮山惡水,才沒費力氣過來討伐!」如此一想,安曼越發覺得與金貝爾家族為敵是無比愚蠢的行為。

就在這時,與火焰混同的高文又開始下達命令:「無論你用任何方法,都必須讓門薩在近期返回王都,成,就赦免過去所有罪,允許你恢復貴族身份,敗,你就不用回來了!」

如此說著,金色盟約的力量已經耗盡,引導著火焰炸成漫天的赤紅流星。

安曼臉色凝重,他也不去管被燒得隱隱發黑的手臂,而是注視著腳下,似乎能穿過厚重的木板,直視身處玫瑰花田的門薩。

正在跟玫瑰夫人打哈哈的門薩莫名一寒,忽然抬頭張望左右,雖然沒能發現什麼,但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玫瑰夫人見狀,輕輕蓋上盛著上等魚子醬的杯盞,懶洋洋道:「在一位女士面前表現得這麼魂不守舍,是不是太失禮了?」

門薩呵呵一笑,巧妙地將場面圓了過去:「雖然已經是第二次來了,但看到這芬芳永駐的美景,還是忍不住讚歎大自然的神奇。沒想到在這荒漠中,還能開出這麼富有活力的玫瑰花!」

玫瑰夫人一聽門薩如此誇張,頓時雙眼放光,舒展深藍色鑲花邊的得體淑女上衣,胸前的白皙亮得幾乎在發光:「這也不算什麼,只是用心罷了!只要用心,別說沙漠,就算是冰天雪地的絕境,也能開出最為美艷的玫瑰!」

「要不是有那頭不知等級的可怕魔獸在,你再用心也只能養出一堆死灰來!」門薩心中吐槽不斷,但表面上,卻是微笑著附和,不時說些誇讚之語。

如此一來,玫瑰夫人興緻更高,跟門薩東拉西扯,聊了許多事情。

在談話中,門薩偶然得知:原來玫瑰夫人前些日子,在颶風大騎士安曼的大力幫助下,已經成為超凡騎士,覺醒下位元素碎風。

雖然如此,但門薩並沒有在對方身上感到同級的威壓,一時有些訝異。

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下位元素的波動太過微弱,即便藉此晉陞超凡騎士,也如湖面泛起一陣毫不起眼的漣漪,細微到幾乎不可見。

玫瑰夫人發覺了門薩的異樣,調皮地眨了眨眼睛:「你以為每個人都是你啊?像我這樣沒有天賦的人,能夠晉級超凡騎士就已經是天大的幸運,至於白銀大騎士什麼的,根本不敢想象。」

門薩對玫瑰夫人這番自我貶低不做任何點評,而是笑道:「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力!而幸福的形狀,大小以及模樣,都依照自己的口味去變。」

玫瑰夫人對此深以為然,向門薩得意地展示了自己越發水潤的肌膚,不無炫耀:「我覺得你說的很對!看我,根本不需要上戰場殺敵,只要藉助元素的力量保持青春就好了。」

這點,倒是讓門薩大為肯定。

事實上,百分之八十的超凡騎士都不熱衷於戰鬥。

他們更希望藉助這個身份得到權力,爵位以及財富。

越靠近王都,這個現象越明顯,依靠藥劑晉陞的超凡騎士也就越多。

尤其在弗蘭克晉級白銀大騎士后,這股風氣更是達到高潮。

而女性貴族更是苦苦追求超凡藥劑的力量,希望以此晉級超凡騎士,從而得到那寶貴的青春。

這樣的人,門薩雖然不認同他們的所作所為,但也沒必要過分得罪。

「反正,估計這輩子都不會再回王都了吧!」門薩如此想著,

就在這時,玫瑰夫人淺淺的笑顏忽然一僵,因為她耳邊忽然響起安曼的聲音。

暴風屬性的超凡騎士能夠操作風,而白銀大騎士更為優秀。

他們能夠通過鬥氣震顫空氣,從而達到千里傳音的效果。

因為顧慮門薩的存在,安曼沒有說太多,只是囑咐自己女兒:務必將門薩勸回王都,只要事成,他們就能重新成為貴族。

玫瑰夫人聽得眼睛一亮,她早就對風吼鎮這個沒情調的地方沒有好感了,如今聽到父親的言語,不由大為心動。

「不過門薩這人可不好忽悠,我得想想,有了……」玫瑰夫人總歸是女人,心裡裝著一籮筐鬼主意,很快就想到辦法。

玫瑰夫人忽然裝模作樣地嘆氣,這番舉動很快就引起了門薩的注意。

見男人上鉤了,玫瑰夫人立馬展現出堪比影帝的演技,幽幽嘆息:「我就是可惜安德森這孩子,沒能繼承他父親的超絕天賦,未來也只能和我一樣,通過超凡藥劑晉級了!只是那麼一來,安德森的前途就……」

門薩聽著聽著,沒來由地心中一沉。

他雖然和弗蘭基不對付,但兩人好歹是親兄弟,沒理由不幫著安德森。

作為過來人,門薩深刻地知道:超凡藥劑雖然好,但卻是提前透支人體的潛能,一旦服用,終生都會戴上沉重的枷鎖,再也無法晉級。

想了想,門薩忍不住開口道:「如果你不嫌棄,就讓安德森跟著我吧!」

玫瑰夫人眨了眨眼睛,接著忽悠:「那真是多謝你了!只是……」 「只是什麼?」門薩有焦急地問道。

面對如此可愛的老同學,玫瑰夫人笑如春風,差一點點就暴露了。

好在最後關頭懸崖勒馬,努力裝出猶豫不決的模樣:「只是這孩子長這麼大,還沒見過他的親生父親,想想也覺得怪可憐的!」

門薩點頭,口中不住說著「理應如此」「你的想法很對」,但心裡卻開始發愁,該怎麼讓這對父子見面呢?

他想了想,原本想答應下來,但考慮到風吼鎮藏著的月亮石,不由面露難色:「最近正是疾風時節,盧塞牙大風很猛烈,貿然動身很有可能遭遇危險,不如等幾個月吧?」

玫瑰夫人一聽,也覺得有道理,畢竟自然災害威能雄渾,即便是聖騎士也難以對抗的。

這時候如果繼續勸下去,很容易露出馬腳。

離開滿是玫瑰的花園后,門薩看安德森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調侃道:「怎麼了?馬上就要見到爸爸了,不高興嗎?」

安德森雖然是小孩子,但性格格外成熟,這時候露出一張陰鬱的臉:「到處揮灑種子的傢伙,統統都去死好了!」

「額……」門薩拉著侄子的小手,聽到這句話后整個人都僵住了,不知該說些什麼。

眼見著門薩逐步走下樓梯,一陣清風徐徐吹過,很快構建出虛無的人形,等顏色再清晰一些,就完全露出人的樣貌,正是颶風大騎士安曼。

颶風元素作為上位元素,性能極其優良,具有潛行化影的特質,即便不覺醒任何天賦異稟,也能讓超凡騎士以鬼魅一般的出場方式露面。

「這小子說謊了!很顯然,他畏懼王都,除非萬不得已,否則輕易不會回去!」

通過風的吟唱,安曼已經偷聽過剛才在這個房間內的所有對話。

以他豐富的人生經歷,不難發現門薩的那點小心思。

玫瑰夫人皺著好看的眉毛,不服道:「可他說的也是實情!如今盧塞牙大風擋道,貿然勸他們上路,那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安曼搖了搖頭,表情很冷:「受過嚴格訓練的超凡騎士,才不會被那點小風浪給幹掉!說到底,只憑安德森的存在,根本無法打動他的心!」

玫瑰夫人此時感覺到莫名的寒意,低下頭,不敢去看父親那張冷酷的臉。

雖然當初有五位神靈騎士在人間傳下自身的寶貴血脈,但隨著時間的流逝,騎士血脈不斷被削弱,導致現在連主元素騎士都異常稀缺。

在遙遠的過去,哪怕不藉助超凡藥劑,傳承著優秀血脈的騎士都能依靠自身稟賦,自然而然地晉級成功。

但現在不行了,哪怕是曾被譽為騎士天才的安曼,當初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晉級白銀大騎士,在這過程中更是吃了無數苦頭。

有鑒於此,安曼為了家族的長遠發展,才想著培育出己方勢力的高級血脈,因此特意讓玫瑰夫人到高等騎士學院,求取「太陽之子」弗蘭基的種子。

事實證明,這次行動失敗了,雖然安曼沒有明著說出來,但看他對待安德森的冷漠態度,就可以知道他內心有多麼不滿。

這讓夾在父親和兒子中間的玫瑰夫人很為難,因為傷害哪一個,對她來說都會心痛。

就在父女二人竊竊私語的時候,盛放魚子醬杯盞中,忽然溢出些許海水。

那是為了保持魚子醬活力,特意從海中取來的活水,但久不流動,活水也慢慢成了死水。

死水,正是某些人擅長的領域。

只見這一點死水奮力跳到半空中,通體發出蔚藍色光芒,似乎打開了通向另一世界的大門,有人從中緩緩走了出來,露出昂然的身姿,正是死水大騎士庄瑟妮。

死水元素雖然不甚強大,但好歹是上位元素,擁有種種妙處,對於擅長此道的人,不難做到這宛若空間瞬移的絕技。

「庄瑟妮-蘭尼斯特!」安曼見狀,連忙把女兒護在身後。

他雖然許久未曾走出風吼鎮,但也不是井底之蛙,背地裡有自己的信息網,對各個勢力的頂尖人物,都有所耳聞。

而在這之中,以傲慢,冷酷,美艷著稱的女騎士尤為著名,安曼看了一眼,就馬上認出來了。

同理,庄瑟妮對那些能夠威脅到自己性命的人,也是瞭然於胸,很快就報出了颶風大騎士的身份:「安曼-格里爾!」

聽到自己早已被剝奪的家族姓氏,安曼臉色微變。

「別露出這副兇巴巴的表情!」庄瑟妮搖擺著手,示意自己沒有敵意,接著說道:「有沒有興趣做個交易?」

安曼眯了眯眼,露出一副可怕的表情:「如果你敢耍我,可別以為能活著走出去?」

面對這股忽然爆發的凶性,庄瑟妮悶哼一聲,好似被人狠狠揍了一拳,卻是連著倒退了好幾步,這才勉強站穩身形,差點被安曼的氣勢所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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