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語?她蹙眉。

「少來了,叫他趕緊來見我。」在漩渦快到城門時,說要關閉城門的就是他吧,先算這筆,其他的接著算。

「關於這件事……」曙雀支支吾吾的,手中多了一份意旨。

尊貴的訪客:

得聞貴客遠道而來,光之國深感榮幸。

為了讓訪客更深入了解光之國,消除之間的隔閡,保障訪客和國民安全,我國將以最高級別,君王待遇接待訪客,請各樓樓主盡心款待。晷景陛下將在十三號樓恭候並會見尊貴的訪客。

署名是白駒。

白駒?就是那個吞掉她皿之壁的魔族。他在光之國分量不輕?

意旨聽起來好像很高大尚,不過看他們一副難以下咽的表情就知道不是好東西,霆霓放進嘴裡的魚骨頭都掉出來了。

話說,魔族的牙齒和胃均在食物鏈頂端,只要是肉食的,啥都能砸碎,啥都能吞下去。而且他們習慣分開品嘗,先吃肉,再吃骨頭,或者換過來。

「解釋一下。」她望向霆霓,奪過最後一條烤魚,把肉剔出來,完整的魚骨頭放回霆霓手上,他嫌棄地睨了一眼,還是塞進嘴裡。

「一般,晷景只會在六號樓會見賓客。」

「十三號樓怎麼了?」

「異國者沒有長老以及晷景同意,不能進入七號樓以上領地。那裡被列為一級禁地、二級禁地,十三號樓以上是三級禁地。」

禁地?這種說法就是一般人不能隨意進去。

「那為何君王級別待遇可以進入?」

「確切來說,是光之國的防衛策略。」

她的眉頓時擰緊,這到底是幾個意思?

越往上,越難走,她暫且理解成這個意思。

什麼最高級別?說得真好聽,無論怎麼操作,實質都在拖延時間。

她這就完全不懂了,一份意願書而已,同不同意全按自己意願就行了,為難一個送信的有什麼用。

「意思還是你們不會直接送我到十三號樓吧,要一層一層爬上去,這樣嗎?」俗話說,當上帝為你關上門的時候,同時會為你打開一扇窗戶。

她在笑?瞬間平復了心情,還若無其事的,看著他們就忐忑了。想想七國會晤,是六國的王親自到雷國來見她,現在她親自上門,還要她翻山越嶺?

以她張揚的,吃不了一點虧的性格,只有沒完沒了的可能,甚至還會扭頭就走……

「這是光之國的傳統嗎?真有趣。那麼我們現在是出發五號樓?」她笑,指著洞口。 她最後留戀一眼洞內舒適的光芒,隨即被直射入洞內的餘暉照耀得撐不開眼。

烈日在不久前還在最高的冷杉樹冠上懸挂,轉身即沉入林間,晚霞的璀璨把天邊渲染成一片火紅。

血紅的霞光穿過稀疏的松林,吞噬了跟前的同樣火紅的紅槲櫟。

她望著夕陽片刻,呼吸了一口空氣,笑道:「天黑了,還是明天出發吧。」

駝峰鳥的影子在紅霞的中心出現,它拚命拍打翅膀,終於見到巫女,它似乎很高興。

「你還要吃?」剛剛已經吃掉大部分魚了。

「當然,化悲憤為食慾,至少吃回三天的份,不然怎麼……」

霆霓快速跳上獅鷲,離開她嘮嘮叨叨的怨言。

說起來,子爵把駝峰鳥租借出來,還真是有先見之明,包括那隻山羊,人類小孩和她的寵物在這裡逗留個把月,至少吃掉十來口壯漢一個月的儲糧。

這是四號樓南面的地區,在霆霓和人類順利登陸后,晷景已經派人通知身在西面的曙雀,正午的時候天帚才趕至紅櫟林。

越過紅櫟林,夕陽消失在天邊前,進入眼帘的是一望無際的麥田,不斷深入就是光之國賴以生存的農糧生產基地。

隨後訪客被請到附近的民居,一間寬敞、乾淨的,兩層高的內庭式石頭建築,接待她的是一對耳朵和手臂上長著龍鰭的,看起來很扎人,但善良樸素的農家夫婦。

比在火之國待遇好太多了,同樣是被監視,至少沒有被請進烏煙瘴氣的牢獄。當霆霓把駝峰鳥胃裡的食物拿出來,分享給提供住宿的夫婦作為謝禮,他們瞬間卸下防備變得熱情。

四號樓,一個名副其實的陽光之城,一年有九個月是極晝,餘下的三個月,平均一天只有三個小時的黑夜。她非常幸運在有六個小時黑夜的夏季六月來到四號樓,不用調時差,不會產生沒天沒夜工作錯覺。

在類似人界中高緯度的光之國,雖然陽光充足,但是溫度很低,在這裡短日照和中日照的植物基本無法生存。一個四號樓承擔著整個光之國的糧食,不單貧瘠,還單調,只能滿足口腹之慾,卻是索然無味。這在外面是很普通的食物,在這裡卻異常珍稀。

在屬於夏季的三個月,同時也是園藝師被允許經常出入的時段,因為他們能給麥田、遠近零星或成片的針葉林,給光之國帶來富有色彩的生命力。

坷先生……

她重重嘆了口氣。

又來了!

從傍晚到入夜,飛行了兩小時,他們才到達民居,期間無論是看到花,還是草都讓坷先生像不散的冤魂般糾纏著她。

眾魔族,連屋主夫婦,一致看向霆霓。

「別想。」為何總是他?

「現在應該只有霆霓殿下能接近玥小姐。」為了保命,天帚大膽提議。如果她發起瘋來,只有霆霓殿下有能力阻止。

「不是還有雲翳嗎?」

「我去安慰玥小姐,可是不知為何,她哭得更厲害。」雲翳沮喪地低下頭。

「我也不懂怎麼安慰人類啊。」事實上,他甚至不知怎麼安慰任何東西。

霆霓冷漠轉身背向眾人,繼續他的茶。

這時,坐在靠近門口的人類小孩猛地放下茶杯,下一秒,沒有遲疑的,她轉身沖向麥田。

她又怎麼了?

「失戀的孩子通常會覺得自己陷入孤獨中,被所有人拋棄。」居民熱心地解答,他們也有兒有女,處理孩子們青春期的煩惱,可有經驗了,「這時候,她最需要就是陪伴,告訴她,她不是一個人,你會一直陪伴她,絕對不會離開她。」

這種話,他怎麼可能,死都說不出口。

「只要把注意力和情感轉移到別的事物,別的異性身上……」

好的,說不說是其次,不想聽夫婦胡說八道的霆霓不情願的追了出去。

那傢伙跑得很快,他越過大片黑麥田,和零零星星的菜田,終於在淺草甸看到她。

有點奇怪,草甸里的魔獸嗅到他的氣息紛紛逃竄,她卻似乎沒有察覺到陌生人的接近,抬起手,彷彿稍稍掂高腳尖就能觸摸到天際的繁星,然後……她在跳舞?

衣著水藍色紗織長裙,如同一群泛著絢麗金屬光澤的藍摩爾福蝶在半空飛舞,妙曼多姿、綽約動人,她不斷旋轉,長長的裙擺在草地上輕輕掠過,喚醒了草里的螢火蟲,在一片繁星之中,翅膀奇異的藍色幻影代替雲層后的月色,尤其奪目。

霆霓震驚看著藍色的幻影,一時竟失去了聲音,這舞姿,那是——尤加利?

最後,她停下舞動的身姿,仰望著寂寥的星空,彷彿她已經站在那裡很久很久,一直在那裡等待著。

良久,她回過頭,驚訝看著霆霓。

「你怎麼會在這裡?」

被人類小孩尖細的聲音拉回神志,霆霓不禁自上而下打量她,還是從雷國換下來的利於行動的衣服和披風,臉當然還是那個人類小孩。

剛剛的幻覺是什麼?

他怎麼會把兩個完全不想像的人重疊?

人類小孩和尤加利可沒一點相似的,無論是身材高度,細至頭髮、皮膚、眼睛的顏色都不一樣。更甚的是尤加利是人類,而人類小孩活得早不像人類。

玥站在人群中就是一個異類,耀眼的異類。

如果不是她多次提及,他並無意憶起尤加利。

尤加利死後,他也多次進入光之國,在這片草地,但是一次也沒有想起那個人類女子,那個在魔界度過一陣短暫時光的人類。

他和晷景履行和朵拉的承諾,儘力幫助落入魔界的她,可惜尤加利終究是人類,要擺脫年齡的界限是不可能的。除了妒羅錦,尤加利並沒有在魔界留下任何深刻的痕迹。

「你表情很怪,你看到了什麼?」她鑽到他的面具下,試圖窺探出一些蛛絲馬跡。

「沒,你似乎,看起來好點了。」如果硬要說她們相似的地方,那就是當被她們定眼盯著看時,你絕對不喜歡那種被看透的感覺。

「你在擔心我嗎?」她驚恐地看著他。

「如果那樣的錯覺能讓你感覺好一點的話。」他已經仁至義盡了。 這生硬的台詞,他是被人架著脖子說出來的嗎?冷酷的魔族終歸是強行把沒有的情感演繹了,沒有內涵,但充滿誠意,值得褒賞。

明天的太陽估計不會升起來了。

玥不覺被逗笑,抓抓臉,之前如意算盤打得太響亮了,失落感可是加倍的,她需要時間緩衝啊。

「真糟糕,我看起來沮喪到需要你這種人安慰的地步嗎?」捧著雙頰,一臉懊惱的,幽幽輕嘆。

他這種人怎麼了?紆尊降貴的來裝好人……算了,不跟小孩子計較。

「你沒事了就回去吧,雲翳很擔心你。」霆霓擱下話,轉身欲離開。

是嗎?雲翳強迫他來的,也只有夫人有那種能耐。

沒有回去的意思,她很乾脆的躺在草地上。

四周一片幽暗,今晚沒有月亮,連星星也稀少,只有零星的螢火蟲在田間飄蕩,但麥田裡、草甸上很熱鬧,棲息田間的小動物紛紛圍上來。

「我沒事。」只是有點自暴自棄而已。

她在草甸上滾來滾去,最後遇上下坡直滾進巨型紅蛙的指縫裡,抱著紅蛙一根腳趾,隨即沉醉在涼涼的觸感。

「我不想回去,今晚就讓我跟你一起在這裡度過吧。」

呱呱!

說罷,紅蛙張大嘴巴,伸出長長的舌頭把巫女卷進嘴裡。霆霓清清咽喉,紅蛙嚇得僵住,舌頭慢慢把已經咽至喉部的人拖出來,然後轉身逃跑了。

「不要那麼凶嘛,它又沒有惡意。」她頂著一頭粘液哈哈大笑起來。

這種惡趣味的玩意……霆霓實在不敢苟同。

「打擾你跟蛙哥玩了,尤加利可從來不會做這種事。」

咦?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名字從他口中脫出。

「你不是在調查雲翳和尤加利的事情嗎?或者這上面有你需要的答案。」霆霓指指天空。

「你知道我在調查什麼事情?」怎麼發現的?難道那三天她說夢話被偷聽了?

什麼嘛!這男人真沒品!

「不知道。」那是什麼鄙視的眼神。

不過,霆霓可以斷定她絕對沒有愛上那個坷先生。

因為猜測自己可能被他擔心的時候,那厭惡、噁心的表情爬上她的臉,然後抵達她的眼睛,他不懂形容,只能說那表現和爅求婚的時候如出一撤。

沒有錯,如果他在擔心她,的確是匪夷所思的。

之前也說過要查雲翳被封閉魔力原因,只是她似乎更在乎尤加利的過往。坷大概是跟她要查的事情有關聯,或者類似某種工具,煤介之類的。

誰知道!

巫女的心思很好懂,但她們的意欲難以猜測。

魔界脫離外界太久了,外面的世界在幹什麼,發展到什麼地步,抱著觀光的心態是無法理解的。

之前就有種奇怪的感覺,如果說朵拉憂傷的藍眼睛看著的是未來……人類小孩似乎通過雲翳,不,是尤加利的足跡,在尋找什麼。

如果她要的是過去,那無妨。

玥撐起身子,驚訝地看著霆霓,關切地問:「你沒事吧?從剛剛開始就很奇怪。說什麼錯覺能讓我感覺好一點。」

「會嗎?我希望你振作起來。」

霆霓?

「只要你拿到晷景的意願書就會馬上離開魔界,我才能徹底擺脫你這隻吸血鬼。」霆霓振奮地緊握拳頭。

吸血鬼?她眯著眼聽著,不急著打斷他。

「奔晷的圖冊,只要打開圖冊就能快速通過每一層。我希望你是這樣打算的。」他指著人類小孩,同時指向她身上的圖冊。

這個嗎?她從背包里拿出奔晷的圖冊,如獲珍寶般陶醉地抱著它,說道:「不,這個能賣個好價錢。我要忍住絕對不能打開它。」

賣?給誰?外面的異族,或者魔界的其他魔族?

砰!

這主意頓時激起霆霓心中的波瀾,實在太大膽了。黃泉路上的奔晷現在大概已經在後悔,給了她那麼危險的東西。

「可是時間無多了,你不是還要回人界中考嗎?」霆霓冷冷地提醒,「圖冊已經是你囊中之物,待晷景的意願書到手,你再考慮怎麼處置圖冊也不遲。」

中考?是的呢!

突然聽到這個人界的詞語,感覺很有親切感,也很陌生。

不能在異界待太久呢。

「魔界大門一旦打開,圖冊才會顯示出真正的價值,到時候再考慮處置方式,想必售價必定空前提高。」他努力遊說,並不讓她察覺,他正努力打消她販賣圖冊的念頭,並謀划著奪回圖冊。

看著圖冊,霆霓說得沒錯,如果魔界大門不開,這頂多是一件收藏品。

她用力地拍向他。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活了那麼久沒白活了。」

霆霓生硬地賠笑,看她小心翼翼收起圖冊,不禁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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