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湛正坐在沙發上看財經雜誌,聞聲抬頭看了一眼小姑娘,「嘆什麼氣?」

葉涼夕抬起手看看自己的胳膊,可能因為傷口癒合,她總覺得痒痒的,忍不住想要去扣它。

見到她的動作,傅景湛開啟嘮叨模式,「不要去碰傷口,不好癒合。」

葉涼夕乖乖放下手,順口回答道,「想著明天去做什麼。」

傅景湛已經知道了她前段時間每天去盛輝廣場的事情,也聽了她談及的與時淺認識的經過。

那時候剛剛知道的時候,還道她每天去那裡都不跟自己聯繫一下,但想起那幾天自己對她的態度,還是咽下這句話。

「要不要跟我去上班?」傅景湛笑。

一提及跟傅景湛去上班,葉涼夕猛地搖頭,跟撥浪鼓似的,「不去,我不去!」

這麼大的反應?

傅景湛原本只是開玩笑隨口問出,但見葉涼夕這麼大的反應,皺了皺眉心想她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事情,「為什麼不去?」

葉涼夕腦海里已經想起上次去傅氏的時候被三十一層的人盯著的記憶,又肯定地搖頭,「我不想被人圍觀。」

傅景湛愣了一下,笑出聲,搖了搖頭,「不去盛輝了?如果去的話,明天帶你去吃飯?」

葉涼夕跟他說了時淺不去廣場的事情。

傅景湛這幾天已經聽她說了不少他和時淺的事情。

他對她交朋友沒有什麼阻止的,她有自己的生活,因此也不多說什麼。

葉涼夕說著,卻好像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一樣,從沙發上站起來,蹬蹬蹬就往二樓的卧室去了,「景湛哥哥你等等,我有東西要送給你。」

傅景湛意外,小姑娘動作倒是快,一下子就跑上了二樓了。

禮物?

她能送他什麼禮物?

葉涼夕上了二樓,進了房間,打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方形的東西,就出了房門,蹬蹬蹬跑下了樓梯。

傅景湛見她下來,放下手中的雜誌,挑了挑眉,「要送我什麼?」

葉涼夕手裡拿的是一個方形的包裝紙包著的東西,扁扁平平,但還是能看得出是立體的東西。

她遞給傅景湛,眼裡帶了一點小小的期待,但還是故作平靜,「就是一個禮物。」

傅景湛見著她的神色,狐疑地接過,「可以現在打開么?」

葉涼夕點頭。

他直接拆開了包裝紙,取出裡面的東西,是個像相框一樣的東西,他以為是相框之類的,抽出來之後,才發現,原來是一幅畫。

他拿在手裡看了看。

葉涼夕一雙眼睛看著他,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好意思。

這是她跟時淺在廣場畫畫的之後,最認真畫好的第一幅她比較滿意的畫。

這有著很特殊的意義,至少對她來說,這是很重要的東西。

她還是想當做禮物送給傅景湛。

傅景湛看了好一會兒,抬頭看她,眼角漫了笑意。

葉涼夕解釋道,「這是油畫。」

傅景湛點頭,表示自己還是知道的。

「這是我畫的第一幅油畫,也沒什麼意思,就想送給景湛哥哥當禮物。」

傅景湛笑,「嗯!畫得很像。」

葉涼夕得到肯定,臉頰有些發熱,但掩飾不住心裡的愉悅。

那畫里畫的就是傅景湛,就是那天在辦公室陪他上班的時候,他在辦公桌前工作,身後是落地窗外寬闊的景色的。

傅景湛見過這幅畫的簡筆畫,不想原來小姑娘把他變成了油畫。

就算不是專業人士,傅景湛依舊看得出來,這畫的功底是真的不錯,小姑娘繪畫的天賦,連他自己都驚嘆。

他想到這,就誇了她幾句。

葉涼夕忍不住唇角都飛揚了,以前那些沒有來得及跟傅景湛分享的喜悅,現在就像雨後的春筍一樣,冒了出來。

她又坐在發生,興緻勃勃地跟傅景湛說起了時淺對自己的肯定。

「景湛哥哥,你知道么,淺淺姐說我可有油畫的天賦了……」

小姑娘安靜的時候,安安靜靜的,一說起一些開心的事情,也能說個沒完沒了。

傅景湛放下了雜誌,就難得的,在這樣安靜的晚上,聽小姑娘分享出來的喜悅。

時不時回應上一兩句。

最後,傅景湛問她,「真的很喜歡油畫?」

葉涼夕點頭,「我畫過很多畫,也見過很多,但現在發現,最喜歡的還是油畫,景湛哥哥,你說,我如果學油畫的話,可以么?」

小姑娘的眼神,帶了一點不確定。

這麼問他,那雙眼睛,似乎將答案全然交給了他,好像他說可以,就可以。

又是這樣全然的信任。

但現在,傅景湛的心裡,卻再也不會有什麼擔憂的了。

無關別的,這是每個人人生中做出某些很重要的選擇的時候,希望得到肯定是一樣的。

這種情緒,他最能理解了。

她還小,而現在,她對他交付了信任。

他不能決定任何人的未來,他卻願意在她還在成長的時候,成為她成長過程中的引路人。

傅景湛笑,「這麼不相信自己么?」

葉涼夕咬唇,不是不相信的問題……

傅景湛也不等她回答,繼續道,「想學就去學,你在繪畫上很有天賦,已經得到兩個專業人士的認可,還有我這個非專業人士的認定,加上你自己本身很喜歡,為什麼要懷疑自己不能做好這件事?」

葉涼夕眨了眨眼,「景湛哥哥現在這麼優秀,以前也是這樣認為的么?」

傅景湛一愣,抬手彈了她的額頭,「敢懷疑我?」

葉涼夕眼裡都是笑,她好像就突然明白了,「我知道了,我會努力的!」

她會努力,努力變得像他一樣那麼好。 這天,葉涼夕正在傅景湛的公寓里畫畫。

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來,葉涼夕放下畫筆,拿起了手機,「景湛哥哥。」

傅氏集團的辦公室,傅景湛剛剛放下書中的文件,靠在寬厚的椅背里,一隻手捏著手機,另一隻手輕輕按在眉心,在緩解疲乏。

看了一天的文件,他腦袋疼得要炸開了似的。

電話傳來女孩的聲音,她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永遠都那麼開心和滿足。

傅景湛笑,「在家做什麼?」

「畫畫呀。」

自從那一天晚上跟傅景湛說了想要學習油畫之後,葉涼夕接下來的日子就鑽到油畫里去了,有時候與唐如雅通話,兩人還針對繪畫的問題而討論很久,那一股認真勁,連傅景湛都讚歎。

搖頭失笑,傅景湛說,「今晚帶你出去。」

「去哪裡呀?」電話里傳來葉涼夕疑惑的聲音。

「去看畫展,想不想去?」

「想!」電話那頭傳來清脆的聲音。

頓了頓,電話里又傳來葉涼夕的聲音,「是什麼畫展呀?」

傅景湛手裡拿著畫展的門票,看了一眼,準確地念出一個英文名字。

葉涼夕愣了一下,「誰,誰呀?」

雖然喜歡油畫,但其實葉涼夕對油畫這一行了解到並不多,乍然聽到傅景湛提及的這個人,也是一臉不解。

傅景湛耐心地解釋,「他是一個旅居法國的中國人,據說年輕時在歐洲就名聲大噪,名字叫做舒湮,不過可能很多人都不太知道他的中文名字,相比之下,他的英文名比較如雷貫耳,你還小,不知道也不新奇,但他在世界油畫界的名聲,就現下國內的油畫界來說,幾乎無人能出其右,我這麼說,能聽得明白么?」

又是這樣問她,好像她傻傻的聽不明白他的話似的,葉涼夕在心裡悄悄嘀咕,但還是開口,「我明白。」

傅景湛繼續道,「以前我在法國的時候被邀請去看過一次他的畫展,他每年會回國一次,但卻只有這一次是為了舉辦畫展,很難得一見,他的畫展在國內幾乎是見不到的,所以帶你去看看。」

葉涼夕睜大了眼睛,「那不是機會難得。」

傅景湛點頭,笑了,「是啊,現在在家等我,我等下回去接你。」

葉涼夕很爽快利落地應了下來。

傅景湛掛了電話之後,叫了李澤進來,不一會兒,李澤拿著一沓文件出門,而他直接走人了。

舒湮的畫展為期兩天,今天是第一天。

他在油畫界的名聲,只要是學畫畫的人,沒有人不知道,但這個畫展,卻也不是任何人都能進去看的,可謂是一票難求,葉涼夕不知道傅景湛從哪裡弄來的門票,但是,她卻覺得只要是傅景湛,什麼事情都能做到。

為此,在傅景湛還沒有回來之前,她還在往上查了一下舒湮這個人,查到的消息並不是很多,但只要是關於他的畫作的評論,幾乎都是稱讚和驚嘆的。

雖然是難得能見到的舒湮的畫展,但其實真正能得到票前來觀看的人並不算特別多。

葉涼夕和傅景湛到達的時候,展廳外已經停了幾輛車,但並不顯得喧鬧,傅景湛帶著她進了展廳,裡面人也並不多,但一看過去,都是上了年紀的藝術家,或者是看起來可能比傅景湛年紀還要大的一些企業家。

因此,傅景湛尤其是葉涼夕這樣年紀的人,一出現在這裡,雖然不至於太引人注目,但還是讓人覺得有些突兀。

葉涼夕這一次,心思卻不放在這上面,進了展廳之後,就被展廳里的畫吸引了。

周圍也有一些人在小聲說話和議論,展廳里安靜,卻又不是那種隱秘的安靜,但每一個想要說話的人,似乎都在刻意壓低了聲音,生怕自己的聲音破壞了整個展廳的美感。

小姑娘進了展廳,就像進入了自己的自有世界一樣。

傅景湛也不在意,隨她而去。

葉涼夕看得很慢,以她現在的水平,實在無法對這些畫做出評價,但這還是她一次觀展,最直觀的認識,就是對油畫的興趣更濃了,也對這樣的繪畫方式和表現方式多了一股無法說出的感情。

對於她來說,即便現在她所認識的繪畫還不夠深刻,但心裡卻已經生了一種想法,不管是水彩、重彩、寫意、工筆還是素描,或者別的方式,都沒有油畫的表現力那麼強,它所能呈現出來的東西,遠遠比它本身要多得多。就像打開了另一個世界一樣,在那個世界里,所有喜怒哀樂都有了一個自由的角落,無人能打擾。

傅景湛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葉涼夕的身邊,就見葉涼夕盯著一幅畫看,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問她,「在想什麼?」

葉涼夕轉回頭,看傅景湛,那雙清亮的眼眸,映出他帶著一層淺淺笑意的臉。

葉涼夕壓低了聲音,「景湛哥哥,你覺得舒湮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傅景湛一愣,雖然曾看過一次舒湮的畫展,也曾見過這位藝術家的風采,但印象中,舒湮卻是一個儒雅穩重的文人形象,與他頗具個性、用色大膽,風格多樣的繪畫風格大相徑庭,至少對他來說,很難想象,展廳里多種風格的畫,是經由舒湮之手。

這麼想著,他低眉看葉涼夕,笑道,「一個儒雅的畫家,可能跟你想象的張揚不羈的藝術家形象大相徑庭,怎麼這麼問?」

葉涼夕的目光轉回畫面,繼續說,「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種感覺,我覺得,舒湮是一個有很多悲傷的故事的人……你看他的畫,裡面的陽光是灰色的,河水是靜止不動的,落葉是凌亂的,畫的人,嘴巴是笑的,眼睛卻是難過的,畫顯心聲……」

頓了頓,葉涼夕抬頭看傅景湛,說得認真,「景湛哥哥,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畫畫么?」

傅景湛聽到她這麼說,神色凝重了一些,他認真聽著,示意葉涼夕繼續說。

葉涼夕緩緩說道,「從小到大,沒有人教過我該怎麼去畫好一幅畫,我對畫的認識,可能也並不全面,甚至帶著誤解,但是,我覺得,藝術,是世間最高級的東西,它是超越、是高深、是主觀,像謎一樣遊走在人類的精神空間……人、故事、秘密、情緒……都可以被掩藏、被張揚、被指責被讚美、被否定、被接受,但唯有藝術,無論如何,一定會包容一切。」

就像……包容我不能對任何說的秘密一樣。

安靜的展廳里,她壓低了聲音說話,聲音帶著某種認真。

有那麼一瞬間,傅景湛覺得心尖被什麼東西,輕輕觸碰了一下,甚至來不及抓住那一抹情緒是什麼。

他完全想不到葉涼夕會說出這麼一番話。

主觀而意識流,卻對藝術有著獨到的見解,令他折服。

甚至若是一般人,根本聽不懂。

但他至少知道了一點,在她孤單的成長中,唯有繪畫是永遠不會離棄的夥伴。

心口微窒,傅景湛正想開口跟她說什麼,後面傳來一個帶著疑惑的聲音,「傅總?」

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傅景湛和葉涼夕轉過頭來,就看到蔣正安和幾個人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看著他們。

蔣正安看著,含笑走上前,中年的男子,看起來不顯富態,卻多了一些這個年紀的溫雅。

「沒想到真是傅總,剛才還以為是看錯了。」

傅景湛微微點頭,「蔣總,好巧。」

蔣正安看了一圈展廳,「沒想到傅總對舒大師的畫也感興趣。」

傅景湛不置可否,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葉涼夕安安靜靜站在一邊,蔣正安早已注意到她,自然知道這並不是傅家的千金,方才兩人站在一起說話,傅景湛刻意低了頭,看起來挺親密的,但眾所周知,傅家公子可從來都是一個對女人不假辭色的人,因此,不由得看向葉涼夕,「這位是?」

傅景湛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低頭看了一眼乖巧的小姑娘,「家裡小姑娘喜歡畫,過來看看。」 祖傳土豪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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