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也隨著鴿子的身影越飄越遠,空洞而渺茫。

「我的腿剛站不起來的時候,脾氣非常暴躁。」他聲音清淡,「院子里不許出現任何鳥類,因為我看見它們,就會想起來自己是個站不起來的殘廢。」

蘇宜貞走到他身後,微微彎腰摟住他的脖子,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笑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腕,「醫生說我的腿沒有任何毛病,站不起來是心理上的原因,這給了我不少希望。」

「我每天都在嘗試著站起來,但是沒有一次成功過,總是摔的特別慘。後來時間久了,慢慢地也就麻木了。」

「我心裡一直有個結解不開,這個心結讓我覺得自己既陰暗又噁心。」

她用臉頰蹭了蹭他的側臉,「你從最開始就懷疑過你大哥,對嗎?」

程鳳麒這樣多疑敏感的人,即便兩兄弟一直關係很好,出了事之後種種細節上疑點那麼多,他不可能不懷疑。

然而程龍羽死了,還是為了來救他才死的,這份懷疑不得不就此終止,這個心結也就埋在了他心裡,成了最無法言說的秘密。

他眯起眼睛,唇角的笑若有若無,「你說,如果他知道會死在裡面,還會不會跑去救我?」

摟著他脖頸的手臂收緊,她在他耳邊輕聲說,「他會不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一定會。」

程鳳麒嘆了口氣,眼裡終究釋然了。

他微微側頭,兩人之間的距離呼吸可聞,「我有跟你說過嗎?」

「什麼?」

他吻了上去,「阿貞,我愛你。」

【系統提示:氣運之子程鳳麒好感度加15點,當前好感度:100。】

【系統提示:氣運之子程鳳麒黑化值減35點,當前黑化值:0。】

*

經過這件事情之後,程鳳麒整個人明顯變了很多。

以前只是表面上溫雅,內里涼薄多疑,現在是整個人都平和了很多,不再避諱自己腿的問題。

心結解開之後,再進行復健果然有了起色,他的腿雖然還不能自如行走,但也能稍微扶著牆自己站起來了。

為了讓他儘快康復,蘇宜貞給他安排了國外一家高尖端的復健療養醫院,然而一直到臨上飛機,程鳳麒還是有點不想去。

他眉心微蹙,「我就算是在國內,這樣復健下去也一樣能恢復。」

「你還想不想跟我儘快結婚了?」蘇宜貞沒好氣的用手指戳戳他的肩膀,「說好的五月桃花雨里娶我的是誰啊?」

不把他安排走,自己後面的戲還怎麼演?

等到修理完蘇清月那個丫頭,她就要找機會合理脫離這個世界了。

「但是我這一去就要到明年春天了。」他捧著她的臉,「我捨不得你。」

蘇宜貞好笑的揶揄他,「程叔叔一把年紀了還這麼黏人啊。」

「我恨不得時時刻刻都跟你在一起。」兩人額頭相抵,他眼波深情,「永遠都不分開。」

她眼眸微動,直接吻上他的唇。

一切盡在不言中。 等送走了程鳳麒,蘇宜貞抓緊時間開始進行下一步的計劃。

首先要處理的當然就是蘇清月這個小白蓮。

本來人為了謀取自己的利益無可厚非,但她最不該做的就是沒有道德底線,逼死了原主。

對於這種人,讓她失去一切無疑是最痛苦的。

蘇宜貞直接把找了蘇清月以前在學校交好的人,用了一些小手段讓他們乖乖的把以前蘇清月做的那些事情都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包括找人傳播一些對蘇宜貞不好的流言,以及在校園論壇各種陷害污衊,證據一堆一堆的。

以前蘇清月是蘇家大小姐的時候這些人圍在她身邊噓寒問暖,現在她落魄了,這些人早就不搭理她了。

蘇宜貞沒花多少力氣就讓他們都招了出來。

結果這些證據擺在蘇家父母面前的時候,兩人雖然震驚生氣,但是卻仍然對蘇清月有那麼一絲不忍。

蘇清月還是老一套的方法,裝柔弱可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試圖淡化自己所做的事情,只說是因為羨慕嫉妒才會犯錯。

蘇母猶豫了一下,「要不,我們把她送到別的城市,再不礙你的眼了,這樣行嗎?」

這言下之意是要換個城市養著她,讓她繼續當大小姐了?

蜜愛萌助理 蘇宜貞冷笑了一下,沒說話,直接把手機錄音打開,裡面蘇清月跟崔一鳴的對話清晰的傳了出來——

「你別再催我了!蘇家早晚都是我的,到時候你還怕還不了高利貸?你最近安分一點。」

「哎呦,還是清月你有本事,也不枉費當年你媽在醫院把你跟蘇宜貞偷換了,讓你在蘇家過了二十年好日子,以後可得多拿錢孝敬我們倆!」

「你以為我現在在蘇家討巧賣乖是為了什麼?我好不容易把蘇宜貞弄走了,以後她再想回來也難了,等將來兩個老的不行了,這遺產輪不到她。」

……

清清楚楚的對話擺在眼前,蘇清月臉色灰白一片,根本無從狡辯。

蘇家父母則是難以置信,氣的眼前發黑。

原來二十年前的一切不是巧合,而是崔家人事先就計劃好的!?

蘇父向來儒雅,這次也被氣的破口大罵,直接讓人把蘇清月轟了出去。

蘇母更是抱著蘇宜貞哭的泣不成聲,夫妻倆一直在跟她道歉,求她搬回蘇家。

蘇宜貞馬上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也不介意讓他們一家人團聚一下,也就搬了回去。

程景耀一直不死心天天往蘇家跑,然而有程鳳麒一天三遍的跨洋視頻電話鎮著,他每次都得偷偷摸摸的。

但是她頭疼的發現這小子好感度不僅沒降,反而漲到了95點。

蘇宜貞抱著一摞卷子走在去系辦公室的路上,斜了一眼身邊的程景耀。

不管她走到哪,這小子都要跟著。

她沒好氣的皺眉,「你一天到晚跟著我,跟屁蟲嗎?一天天的就沒別的事兒了?」

「沒有啊,路這麼寬,我不能走嗎?」程景耀笑嘻嘻的走在她身邊,「下午你沒課,我們出去玩啊?」

「不去。」她不耐煩的直接拒絕,「自己一邊玩去。」

正說著話,一抬眼,她忽然看見了一個令人意外的身影——

是崔母。 斯卡哈,世界外側死亡之國的女王,影之女王,不老不死,弒神無數,非人非神,能夠與兩大抑制力平起平坐的存在,而且她比兩大抑制力更自由。

兩大抑制力都是意識體,是不能夠直接干涉現實的,只能夠通過引導的方式改變世界或者完成某個目的,就像當初她們不堆白露出手,只能將白露丟進死亡國度借刀殺人。

斯卡哈沒有那麼多顧忌,她完全是依靠硬實力,以殺戮無數強者和神靈為證,達到了和兩大抑制力平起平坐的高度,沒有根源的約束下,遠比兩大抑制力自由得多。

不過斯卡哈也不可以為所欲為,死亡國度與現實分離,死人不得在現實行走,活人不得擅闖死亡國度,這是時代演變后根源制定的規則,因此作為影之國女王的斯卡哈也無法輕易離開死亡國度。

雖然斯卡哈並未死亡,但數之不盡的殺戮和隕落在她槍刃下敵人的詛咒,早已讓她失去了『人』的特性。

「沒錯,你想說什麼?」

白露的確是沖著斯卡哈來的,那個差點美艷到不可方物,無法用語言形容,高貴孤寂的女王,既是數次讓他體會到死亡擦肩而過敵人,有給予了珍貴魔術知識和寶具的老師。

阿賴耶識淡淡的轉述道:

「『告訴他,我在這裡』她是這樣說的。」

希望能夠像人類一樣死去嗎?真是悲哀的夢想啊,師匠。

白露心中暗嘆一口氣,第一次的接觸太過兇險也太過匆忙,他沒能夠來得及了解自己這位非常特別的老師,接入這個世界的根源,付出一部分其他世界的知識作為代價,才得到了斯卡哈的全部信息,也得知了斯卡哈的願望和當初教給自己珍貴知識的目的。

渴求死亡,師匠你還真是賭對了。

白露面無表情,有時候知道太多未必就是好,知曉了一切,他的心情不復之前的輕鬆,沉甸甸的,沒有了調戲兩大抑制力的興緻,輕易的劃開世界壁壘離開,去找那個讓他一直當做追趕目標,想要復仇,現在卻莫名複雜的老師。

蓋亞看著白露離去,鬆了口氣,對阿賴耶識笑贊道:

「還是你機智啊,來自人類的智慧?」

阿賴耶識平靜的道:

「不,我只是單純的轉述。而且,我並沒有感受到他對人類的惡意。」

「···真是個壞傢伙!」

蓋亞感到頗為羞惱,她相信阿賴耶識的感覺,現在人類是她身上數量最多的生物,既然對人類沒有惡意,對她自然也不會有惡意,偏偏表現出一番算賬的樣子,害得她十分緊張,又是賣萌,又是裝親戚!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故意看我出醜。」

蓋亞懷疑自己被坑了。

阿賴耶識表情坦然的道:

「並沒有,我也沒想好怎麼和他交流。」

「···」

蓋亞狐疑的看著阿賴耶識,據她所知,人類有腹黑的屬性,也有名為戲精的特殊分類,她果然是被坑了吧。

———

灰色的天空,黑色的大地,怪石嶙峋,沒有一棵樹一株草,湖水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紋,整個世界都彷彿死了一樣,一如初次見面的時候的感覺,不詳且充滿壓抑。

死亡國度唯一的光彩便是那個紫紅色長發及腰、酒紅色瞳孔,身材完美,不論怎樣苛刻的要求都挑不出半點瑕疵,具有王者氣質,任誰都能感到其高傲的身影。

「來吧。」

斯卡哈輕笑一聲,伸手虛握從空中抓出一把通體猩紅,花紋古樸的長槍,腳尖點地沖向白露,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槍出如龍,撕裂空間,紅到發亮的鋒銳槍尖瞬間出現在白露的左胸,直指心臟。

噗!

利器貫穿血肉之軀的聲音響起,鋒銳的槍尖洞穿了所有的防禦,閃電般的速度賦予了長槍無與倫比的貫穿力,猩紅的長槍透背而出,卻沒有帶出一絲鮮血,彷彿生來就長在身體中一樣。

猩紅長槍貫穿的是白露,被貫穿的卻不僅僅是白露。

白露親手用斯卡哈送給他的寶具刺穿了斯卡哈的心臟,這不僅僅是發生的現象,更是在概念上對斯卡哈進行了一擊必殺。

白露並沒有手下留情,也沒有選擇嘴遁說服斯卡哈,他清楚的知道斯卡哈想要什麼,而且斯卡哈全力以赴,他如果留手反而是對斯卡哈的侮辱,唯有全力以赴才是真正的尊重,尊重斯卡哈,也尊重斯卡哈的選擇。

同樣的,白露並沒有躲開斯卡哈的長槍。

斯卡哈感受到飛一般流逝的生命力,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她當初也是抱著賭一把的想法,沒想到成功了,看著同樣被刺穿心臟的白露,又有些遺憾,這是她的弟子中唯一滿足她願望的。

斯卡哈鬆開握著槍的手,她殺戮無數,不想死的時候還抓著兵器,身體無力的前傾,下巴搭在白露肩頭,聲音虛弱的道:

「為什麼不躲開?」

斯卡哈有些遺憾,她很看好白露,能夠在這個年紀就有殺死她的力量,未來的前途不可限量,或許有機會達到根源,然而現在卻···她認為白露可以躲開的。

白露咧了咧嘴,有些尷尬的實話實說道:

「沒練到家。」

擁有根源的界主是全知全能的,不過作為師徒之間的對決,他不想作弊,所以只用了斯卡哈教給他的槍術,不過他的槍術和斯卡哈相比的確相差甚遠,甚至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雖然白露學習了斯卡哈的槍術,但依舊在技巧層次,而斯卡哈的槍術早已達到技近於道的程度。

斬斷斯卡哈的生命力的也不是白露用了別的手段,而是界主自身就有的權能,用魔術界的理解就是神秘會被更高級的神秘擊敗,擁有根源的白露理所當然的比相當於抑制力的斯卡哈更神秘,所以相同的戰鬥方式下,結果早已註定。

斯卡哈的智慧頓時瞭然,無語的道:

「真是糟糕的弟子。」

虧她還以為白露是自己最優秀的弟子呢,現在要收回前言了。

—————— 崔母看起來比之前更憔悴了,手裡拎著個小布包,一邊走一邊張望,像在找什麼人。

很快的,崔母就看見了蘇宜貞跟程景耀,朝他們快步走了過來。

然而越是離得近,蘇宜貞越是能感覺到她有點不對勁,眼神空洞,表情很僵硬,眼裡還有著深沉的恨意。

她下意識戒備了起來,而程景耀卻只顧著跟她說話,沒有注意到走過來的崔母。

崔母壓根沒看蘇宜貞,而是直直的盯著程景耀,「程少爺。」

程景耀這才扭過頭,一見是崔母,立刻陰沉下臉,「你來幹什麼?」

他不想看見任何跟崔家有關的人。

崔母聲音顫抖,「你去看看清月吧,她為了你要割腕自殺,現在還在醫院呢。」

「你覺得讓我去看一個殺父仇人的女兒可能嗎?」他面無表情的拒絕,「你走吧,不然我叫學校保安了。」

「她現在已經一無所有了,你就當是可憐可憐她——」

「我不會去的。」

程景耀直接繞過她準備離開。

蘇宜貞看了她一眼,視線不著痕迹的掠過她手裡的布包,隨即像是什麼都沒發現一樣,冷眼看著。

崔母忽然情緒激動地喊了一聲,「程景耀你這個畜生!你對的起我女兒嗎?!她那麼愛你!」

程景耀已經完全沒有跟她爭論的心情了,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的往前走。

周圍路過的學生都驚訝的看向他們這邊,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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