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

劉忠也有點頭皮發麻。那成堆疊摞的各種顏色的蛇,堆滿了山洞裡各個角落,厚度,恐怕用幾十公分來計算都不為過。

「得,咱們再多弄點柴火吧。」回到眾人身邊,董庫下令道,「山子和虎子去周圍看看,能不能找點凍蘑,干木耳啥的,其他人繼續弄柴火,沒準一會就吃烤蛇肉了。」

眾人不知道倆人看到了什麼,應了聲,孫濤將馬提燈掛在了一處滿是斑駁蛇糞的岩石突起上,轉身跟大家走出了山洞。

半個小時后,董庫將一把乾草點燃,扔在了那一大堆的柴火上面,扭頭走出了洞口。

「咦?怎麼不冒煙?」

所有人看著洞口,都覺得非常的奇怪,按說,這山洞應該冒煙才對。

「不會沒著吧……」

董庫疑惑的向洞口走去,還沒等拐過那塊巨大的岩石,他突然站住了。

他感覺到了風。這裡,到處是爬到樹上的藤蔓,風,即便是在冬天,在這裡也不會出現多大;而此時董庫明顯的感覺到,這風,至少要有三級。

「怎麼回事?」

董庫小心的靠近了岩石,越是靠前,風越感覺到大,耳邊,已經可以聽到風刮過的嗚嗚聲。

「難道……」

董庫快步的轉過岩石,一看,他樂了。

裡面的柴火堆熊熊的燃燒著,火苗竄起幾米高,奔著洞內捲去;風,裹著火星噼啪炸著,順著火苗歪倒的方向飛進洞里。洞口,居然沒有一絲的煙氣,只是略微的感覺到了溫度。

「裡面另有通道!」

這個念頭一閃,董庫快速的出了山洞,下令道:「抱些濕樹葉進去,今晚我們可以睡熱乎炕了……」

眾人見董庫去而復返,冒出這麼句沒頭沒腦的話,心裡雖然不明白,但這些天已經養成了聽令的習慣,遂一抱抱的浸著水的枯樹葉送進了山洞;進了山洞他們明白了,感情這火著的太快,需要壓上濕柴來讓煙氣大點。

都是老在林子里混的,大家扔上濕樹葉后,紛紛拽出厚背尖刀,到洞外去砍新鮮的枝條。

很快,洞內就濃煙滾滾,隨著向裡面湧入的風,快速的瀰漫的整個洞內都是,翻翻滾滾,卻並不向洞口處溢出。

二三百米高的山頂上,虎子跟山子發現了一片已經化開了的凍蘑,正蹲在樹根前,用尖刀扣著呢,突然,山子的鼻子抽動了兩下,疑惑的看向不遠處。

「那是……」

一屢淡淡的煙氣自不遠處的石縫慢慢飄出,搖晃著,飄散在空氣里。

「怎麼會有煙?」

山子疑惑的站了起來,正準備去看看,突然,虎子扔下了凍蘑,幾步就竄向另一邊,伸手在地上一撈,拽起一條兩米多的松花蛇,興奮的喊道:「山子哥,這時候就有長蟲了,晚上可以燉湯了。」

山子一看,這可是好東西,燉湯,烤著吃,都是美味,正準備誇虎子兩句呢,他突然頭皮一麻,急聲喊道:「快過來!」

虎子一驚,下意識的四處一看,這一看,他立時頭皮發麻,只見他周圍一個個蛇頭伸了出來,在地上石頭縫裡糾纏遊走,就跟泛花的泉水一般,遍地都在往外鑽。

「媽呀!」

虎子驚叫一聲,拔腿就跑,幾步就跑到了之前采凍蘑的地方。

山子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他看到了周圍到處都飄蕩著屢屢的煙氣,不敢大意,急忙將摳下來的凍蘑拎著,抓著虎子就跑。

一路上,連續碰到十幾條一兩米長的蛇,他們都顧不上抓了,急急忙忙的跑下了山。

「董大哥,山頂到處是長蟲,滿地都是……」

虎子頭皮蘇蘇的發麻,心悸的說道。

「嗯?都從上面跑了?」

董庫看向頭頂爬滿五味子藤的山包,狐疑的說了句。

「俺看到山頂到處冒煙,八成有裂縫跟山洞聯通的。」

山子補充了句。

「好,聯通更好,省的把這些蛇一窩端了,現在再多弄些鮮樹枝,把火向里推,總要熏上幾天,那些小蛇才能全部離開……」

按下董庫他們忙碌這算是基地的山洞不提,寶清一帶的封鎖已經七天了,出動了差不多一個師團,可惜,除了虎頭村那裡還能找到休息過的痕迹外,就再也沒有了這股武裝的蹤跡。而大河鎮,一隻中隊已經趕到了那裡,勘察的結果顯示,小林光一玉碎,所帶著一百零六名士兵全部遇難;死因則是中了他們自己的毒氣彈。

「他們能跑哪裡去了呢?」

南次郎司令官揉著太陽穴,眉頭緊鎖。這又是美國人,又是蘇俄人,猜測不出對方的意圖,讓他頭疼不已。

幾經研究也猜不出對方多少人,猜不出對方去了哪裡,最終,經過商議,還是放棄了圍堵,但加強了各哨卡的守衛力量,以備不測。

董庫他們在忙碌了三個多小時后,在天黑的時候,洞內的火堆已經向前推進了三十餘米,露出了滾熱的岩石,只要鋪上乾草,絕對不比火炕差。

至此,董庫來到這個時空的第一個家就算是安下了…… 梁啟超的離去只讓孫汶惱怒不已,可梁啟超畢竟不是同盟會會員,甚至連給革命黨都不是,只讓他有氣無處發。旁邊黃興在他和梁啟超談話之時一言不發,他不似孫汶這般執著,在他看來共和不共和其實無關緊要,關鍵是不能韃子做皇帝,同時還要有一個強有力的政府領導這個國家抵禦外辱,現在楊竟成確實能做到這一點,所以他同意宋教仁的觀點,即革命已經結束,同盟會以後要想生存,就勢必要進行改組,只是,改組一事被孫汶堅決抵制。

「逸仙,梁卓如早前就和我們不同路,現在要想他和我們一道,怕是不可能啊。」黃興說道。

「可他的學生蔡松坡有一省之地。」孫汶理了理思緒,讓心情平復下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國家又滑向**的深淵,克強,我們也許還要革命。」

「現在全國大定,國會也在召開,現在革命只會不得民心。」黃興道。

「民心是打出來的。復興會舉義的時候有什麼民心?一但他們佔領了全國大部分省,那就有民心了。」孫汶有些不屑的道,「革命十七年,我輩鮮血揮撒無數,性命犧牲無數,總不能到最後連共和都不能實現,克強,如此結果我不甘心啊!」

「革命大多人只是為了推翻腐朽的滿清,現在做到了。而共和,除了你,我,還有十幾個同盟會骨幹,又有多少人懂得呢?」黃興嘆道。「我們這十幾個人是無法扭轉大勢的。現在復興會是要君主立憲,即使不是君主立憲,也是類似的政體。共和也是不可能的。逸仙,我們還是算了吧。」

「不能就這麼算了!」孫汶轉過身喝道,不過一會他又把怒氣壓抑了下去,問道,「楊皙子有沒有約好,我要見他。」

楊銳根本不見同盟會任何人,而章行嚴、秋瑾等同盟會舊人還在回國途中。孫汶要想了解政局,能找的只有楊度。

「楊皙子他…他也是不想和我們會面,不過他只推說公務繁忙。」黃興和楊度是同鄉,在東京的時候又同為留學生,所以對黃興不好明言拒絕。

「什麼公務繁忙,他只是找到了主子。要對我們擺譜而已。走!我們現在就去他家裡等著。就看他這個奴才會不會把我們趕出去。」孫汶道,說罷就拉著黃興上了日本人提供的外交馬車,往西華門大街的楊度寓所而去。

近幾個月以來,和壓抑陰沉的孫汶不同,楊度則是意氣風發躊躇滿志,他深為自己在當初壓對寶而欣喜,如今的他,不單是楊銳的親信。更是新朝的重臣,還有一個夢寐以求的舞台一展抱負。人生還有什麼事情比這更美妙的呢。

孫汶的馬車來到寓所的時候楊度正好在家。新政府行的是農曆,官定節日中會放假的有正旦、上元、春耕、清明、端午、中元、中秋、重陽、冬至,外加萬壽節、國祭日共計十一個,另外在每月在初一、十五這兩日休假,一年下來不上班的日子有四十多天。今日是八月初一,所以臨時國會正在休假。

楊度是新政府要員,但是住的宅子卻極為普通,門房被孫汶坐的外交馬車驚了一跳,要知道軍隊缺馬,王公大臣的馬匹都送上了前線,現在停在門口馬車上的西洋大馬如此健壯,整個北京除了洋人再也沒有第二家。

門房以為來的是洋人的時候,孫汶和黃興剛好下車,黃興一口湖南話就說要找同鄉,也不等門房通報就和孫汶闖了進去。此時楊度正在書房寫稿,臨時國會雖說上個月就開了,但要討論的事情還是不少,而宋教仁和雲南那幾個代表老是找茬,讓會議的進程變的極為緩慢。

「老爺,外面兩個人,他們闖……」門房對闖進來的兩個人很是不安,但見那陣勢又曉得是同鄉,不好趕出去只好前來彙報。

「皙子!皙子!」孫汶和黃興循著門房就來到了書房,楊度一聽便明白怎麼回事,只讓下人去備茶,而後看著來到門外的黃興孫汶道:「兩位真是大駕光臨,我這寒宅真是蓬蓽生輝啊。」

既然見面,那楊度自然沒有把自己趕出去之理,孫汶聞言笑道:「皙子,我來北京多日,本想找故人一敘,可你卻老說公務繁忙。皙子啊,你不會入了復興會,就忘記了老朋友吧?」

「那裡,那裡。」楊度看著孫汶黃興等人只是客氣,「兩位還是客廳請吧,多年不見,正好一敘別後之情。」

孫汶一進門就看見了楊度書桌上的草稿,外皮上的『憲法』兩字只把他的魂吸在這裡,根本就挪不開步子,他直言道:「皙子,你們現在在討論憲法嗎?我是不是能看看?」

楊度轉眼看向桌子上的文稿,不由笑道:「哦,逸仙誤會了,這只是我平時摘抄的各國憲法,並不是臨時國會要討論的東西,沒什麼好看的。兩位,還是這邊請吧。」

楊度推說那只是他國憲法,孫汶不好上前檢查,只得同著楊度到了隔壁的會客室,不過剛一坐定,他就問道:「皙子,你那個國會也開了不少日子,都弄出了些什麼東西?你真要和楊竟成一起複辟帝制?」

「逸仙兄……」楊度有些不好答話了,只好道,「大家既然是朋友,那近日就談風月,沒必要談論公事吧。那臨時國會的議案到時候都是會公開的。」

「真等公布的時候那就晚了。」孫汶不管他公事還是私事,只想通過一切關係阻止帝制復辟,「皙子,臨時國會是不是已經確立了國體?」

孫汶毫不放鬆,楊度只是沉默。他素來看不起同盟會諸人,只會瞎嚷嚷壞事,於國於民根本就無所裨益。滿清是國賊,革命黨更是國賊,復興會之前也是如此,只是和同盟會相比,楊竟成有分寸有頭腦,從不做天下大亂、渾水摸魚之舉,這才讓他另眼相看。現在孫汶一來就很是無禮。再來卻一心打聽國會機密,著實讓他討厭。

壓抑著些許不滿,楊度說道:「逸仙。國會是不是真的決定了國體,確定了什麼國體,我雖知道,但不到公布的時候是沒辦法說的。同盟會會員宋教仁不就是直隸的代表嗎。你若是了解情況。完全可以找他啊。」

「皙子,你……」孫汶被梁啟超引發的怒氣又上來了,旁邊黃興連忙攔住,道,「皙子,我就問他你一句話,這國體是帝制嗎?」

見黃興發問,拗不過鄉情的楊度欲言又止。最後道,「我只能說一句話。以後中國沒有皇帝。」

「真沒有皇帝!」孫汶忽然激動了,「那我問你,前段時間那個岷王下詔到國會是什麼意思?沒有皇帝為何不是共和國體?」

「孫先生,你的這些問題我現在不能回到,等多些日子選舉過渡政府首腦的時候,整個國家的政體、政府部門,你就全知道了。」楊度道,一句孫先生只把兩人的關係拉的極遠。

「為什麼不是選大總統?」孫汶聽到首腦一詞心中就有不好的感覺。說不上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老是做一個夢,夢見是同盟會拿下北京,而後全國來的代表選舉他作了臨時大總統,夢的開頭是好的,但夢的結尾卻是他這個臨時大總統沒做多久,就被楊竟成打進京城,最後亡命天涯了。

見孫汶又是無禮,楊度只是不語,旁邊黃興見局面尷尬,和事佬辦笑著道:「皙子,逸仙一向認為中國唯有施行共和才能扭轉局面,保國保種,現在楊竟成把前明的岷王抬了出來,還送進了紫禁城,我們就很擔心你他會讓中國走回老路啊。」

「克強,有道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楊竟成八年能奪天下,他要做什麼,該做什麼,不能做什麼心裡很清楚。現在國家初定,大家都齊心協力建設國家、抵禦外侮,非要去扯什麼國體更先進,其實很沒有必要。孫先生傾心共和多年,我是早知的,但不能孫先生一人傾心共和,我們全國就傾心共和吧?不然這國到底是我們大家的,還是孫先生一個人的?

復興會現在佔領全國絕大多數省份,可卻沒有居功自傲目中無人。現在的臨時國會,那些代表很多都不是復興會會員;而國體、憲法這些現在都交由臨時國會商量,復興會根本沒有多加干涉,憑良心說,這麼做已經是難能可貴了。孫先生若還是對此不滿,那可以給臨時國會寫信,或者說服臨時國會的幾個議員,讓他們提出共和制的議案,這才是解決之道呀。」孫汶不可理喻,楊度只能把話說的很公事化,不過這更是孫汶惱怒。

「什麼臨時國會,還就是復興會找幾十個人運到北京開的非法國會!」孫汶怒道,「同盟會十次起義,為革命付出巨大,但現在除了宋遁初,居然沒有一個臨時議員,這就是皙子所說的難能可貴?還有我十幾次要見楊竟成,他底下的人都是推諉,這難度不叫目中無人?」

「那請問孫先生,同盟會何時成立,復興會又是何時成立?復興會杭州之後就一直和滿清做殊死搏鬥,同盟會又在幹什麼?」楊度見他說臨時國會為非法,也是怒了,「復興會成立比同盟會早兩年,全國絕不大部分省都是復興會光復的,同盟會又光復何地?」

楊度的問題只讓孫汶啞口無言,黃興見狀站起道:「皙子,逸仙再怎麼說也是為革命奮鬥十七年之久,是眾所周知的革命第一人;同盟會雖然沒有光復那個省,那自成立以來哪一次舉義暗殺不是撼動清廷的,你怎麼能……你怎麼能……」

「現在廣東議員已經提議追認輔仁文社的創始人楊衢云為中華革命第一人,其陵墓也提請移至北京國家公墓,另外他的出生地廣東新安縣也將改名為衢雲縣以作紀念。」楊度道,「孫先生為革命多年。同盟會也舉義多次,這些都是事實,但第一人之說。犧牲巨大之說還是不必要提了吧,上個月發烈士撫恤金的時候,不管是復興會烈士還是同盟會烈士都沒有分彼此,全是平等對待的。」

楊度一提楊衢雲,孫汶腦子就發懵,後面他說得話一個字也沒聽見,黃興卻是聽完了整段話。臉色頓時灰暗。同盟會寸土未占,現在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孫汶的名聲,而這名聲大半都是吹的。其中最熱切者當為宮崎滔天和馮自由兩人。

在他們的文章中,孫汶這個三流醫科學校畢業的行腳醫生,被稱為博士;洪門那些海外關係,被說成是遍交歐美。最離譜的是宮崎滔天大肆宣揚孫汶是中國的救星、亞洲的希望、黃種的福音。庚子以後的國民性全是崇洋媚外。一個外國人如此吹捧中國人還是前所未見,是以宮崎滔天的文章影響極大。可現在,復興會卻聯合著輔仁文社,要用楊衢雲來毀掉這樣的名聲,這就等於在挖同盟會的根。

「皙子,我要見楊竟成!」黃興著急道,「他們不能這麼做!」

楊度是楊銳的親信,但他只負責光亮的一面。陰暗的那邊都是岑熾在負責,所有他對黃興所言不甚明了。聞言道:「什麼不能這樣做,提案已經表決了。」

「這是陰謀!」黃興大聲叫道,「下一步輔仁文社的人就要說逸仙指使人暗殺了楊衢雲,他們這樣做是為了要毀掉逸仙的名聲。」

看黃興這麼著急,楊度笑道,「什麼陰謀不陰謀的,楊竟成什麼都管,就是不管司法,如果孫先生涉嫌暗殺,那找律師應訴就是,有則有,沒有就沒有,問心無愧啊。難度因為是革命領袖就可以不守法紀,這就是孫先生說的民主共和?」

「楊度!!」孫汶在一邊只聽的臉色發青,開始他只在想楊衢雲之事的後果,最後聽楊度諷刺民主共和,實在是忍不住砸了桌子,不過他手指著楊度實在沒想好要罵什麼,最後只罵了一句「走狗」就轉身走了。

孫汶走,黃興忙拉著楊度道,「皙子,我要見楊竟成,你務必要幫這個忙!,」

楊度也不知道孫汶怎麼會如此氣氛,再見黃興相求,只好道,「克強兄,我儘力安排吧,但是不是會見我真拿不準。」

發生在西華門楊度寓所的事情,很快就彙報到了楊銳那裡,而收到消息後半個小時,楊度就登門求見,把之前發生的事情和黃興求見的一事說了一遍。

按照幕僚岑熾的說法,是要想成為一個君王,不但要隱藏自己的想法,以免下屬刻意迎合,更要隱藏自己的行止,保持神秘才能讓下屬敬畏,這樣出了問題就可以把責任推給處事的大臣,畢竟君王從來都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

岑熾說的駕馭管理術極有道理,這在文化度、組織度都不高的古時極為有效,但楊銳極為抵觸這樣的東西,他不想做一面牌匾被眾人掛起來,同時因為要保持神秘,就任由下屬在外面為非作歹,做事和裝神他寧願選擇做事,這隻讓岑熾很是失望。

楊銳大開房門處理公務,但他對同盟會那些人卻是一概不見,特別是孫汶,更是從來不理。他覺得他和孫汶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但現在黃興單獨求見,他卻有些猶豫了。這個湖南騾子如果拉他一把,說不定能把他從孫汶身邊扯出來,真要是這樣,那孫汶就更是孤家寡人了。

「我可以見黃克強。」楊銳說道,「不過,現在每天要見的人很多,放假都沒得停,這幾日是沒時間的,大概……」他說到這裡本想叫陳廣壽的,但現在陳廣壽已經去了吏部,新來的秘書他一時想不起名字,只好道:「三日之內吧。好了,我還有其他事情和你談,不過現在還有客人要見,你若是沒事,就先在這裡等一下。」

楊度此來就是幫著黃興通消息的,現在見楊銳答應心中高興,雖然好奇休假日從不見客的楊銳會見誰,但他還是什麼也沒問,答應在這裡等著。楊銳只把他安頓好,卻又回到了剛才的屋子,和剛才的客人敘起話來。節假日楊銳從不見客,但今日來的卻不是客。

現在坐在客廳的除了一位江西籍議員。還有一個四十近五十歲叫楊茂才的中年人,議員不提,這楊茂才雖只是個私塾先生。但按照楊銳偽造的字輩信息,他應該是他的遠房堂叔。

革命成功之前,楊銳的身份一直很是隱秘,沒人知道他祖籍何處,而他也只是以念舊尋宗為名,讓部下暗中調查記憶中的故鄉,不過為了不讓任何人發現秘密。很多事情他都不敢明說,只把家族的字輩還有從父親哪裡聽來的東西告知軍情局。信息雖然不全,但還是查找到了南安府的楊家。可到底誰是他的親戚,到現在他都不知道。

如此等到農曆六月二十六復興會一舉發動奪了天下,他的身份籍貫才廣為人知。楊家本對革命毫無所知,但現在報紙里居然說革命領袖是自加人。並且那些佔領縣城的革命軍對自己還很是客氣。說這裡是竟成先生的故鄉,這個幾百年不出舉子的宗族頓時喜翻了天。

在情況明確之後,族長楊大順立即召集眾人商議,意見有二,一是快入土的楊全福之議,說即使這老楊家出了皇帝,也還是要他親自回來認祖歸宗,沒有老楊家主動去北京找人人親的理;

另一個則是少壯派楊茂良。報紙上的楊竟成資料他可是找了好幾個先生看,縣衙的新縣官他也親自去問過。完全確定楊竟成就是楊家人。他的意見是在舊朝幹革命是殺頭的罪,現在新朝又在和東洋人打戰,人家根本沒有時間回來尋宗。雖未來尋宗,但縣城裡的小學中學卻是人家出錢辦的,而且還對姓楊的學生免費,這已經是不忘祖宗了。現在這時候,就是要主動去北京找人,真要攀上了親戚,那老楊家從此就富貴上了。

一個主張等人上門,一個主張主動找人,最後連喘氣都困難的楊全福沒有說過楊茂良,宗祠會議上決定主派人去北京認親,不過老楊家沒有誰有功名,最後只好把遠房的秀才楊茂才拉了過來,而後一個月功夫,楊茂才就到了京城。他倒沒有去鄭親王府亂認親戚,而是先去江西會館,先找關係拜會了江西議員曾有瀾,他是長寧縣人,算是半個同鄉,這才把算把認親之路給鋪平了。

這個時候親戚上門,按照楊銳小時候看的開國大典,似乎應該是來打秋風的。若他身份沒有問題,那自然可以鐵面無私一把,但現在他在家鄉的身份未定,真要把親戚得罪了,那他編造的那些籍貫資料就有被楊家揭穿的可能。

南安府地處內陸,老楊家也都是農人,哪有出洋的人啊,而且這時代,是個男丁就會登上族譜,老楊家所處之地幾十年來從無水災,不把秘密流露給劉伯淵,楊銳是一點假都造不了,百般無計之下,唯一的辦法便是收買老楊家的人。

楊銳出去的時候,曾有瀾只覺得這次是來對的了,雖然楊銳還沒說幾句話,可單看眉眼就和楊茂才有幾分相似,這種相似不是指容貌相似,而是說神韻雷同,所以他一見楊銳進來便起身鞠躬作揖道:「竟成先生半生革命,飄零海外,而令叔更是多年未見,定是有許多話要說,我,我還是先行告辭的好。」

見他如此,楊銳也回禮道,「幾十年之後能和親人再聚,很是欣慰,這次還是要感謝曾老爺了。」他說罷又從秘書那邊拿過一張名片,道:「曾老爺以後若是有事,可以來找我。」

楊銳親言致謝,只讓曾有瀾心中歡喜,而後見他又給了張拜帖,就開始有些語無倫次,接過拜帖之後支支吾吾不知道說了些什麼便走了。

楊銳見他如此也感覺好笑,這曾有瀾並無什麼顯赫家世,只在05年左右考取官費到日本留學,早稻田法律專業,08年畢業,其實這個時候的留學生已經不怎麼吃香了,但他畢竟是正經大學,不是速成班一類可比,是以花了兩年時間走關係最終被學部呈報為法政科舉人。復興會江西那邊選代表,很多人要麼沒讀過新學,要麼家族關係深厚,要麼政治立場不明,所以最後選了他。臨時國會臨時議員,曾有瀾雖是當選,但只是臨時的,他也知道有一大堆人等著他在正式國會落選,所做夢都想辦法拉關係,本苦於沒門路的他,現在卻是天賜良機。

曾有瀾走後,楊銳只讓秘書出外守候,再對著楊茂才一禮,假裝激動道,「楊銳一直在外,今日見到叔叔才……這……」

楊銳言語激動,楊茂才在他行禮的時候就趕緊過來攙扶,道:「竟成不必如此,革命實屬不易,今日叔侄能得相見,當是萬幸啊。你現在是革命領袖,家國不能兩顧,忠孝不能兩全,不要傷心,不要傷心。」

楊茂才能派來京城認清,老楊家確實是找對了人,雖然楊銳所說的那些家鄉記憶錯漏百出,但他還是裝作不知,在曾有瀾面前一一稱是,現在兩人獨處,也不把事情說破,至於老楊家到底是誰出洋去了,只有天才知道。

叔侄兩人客套完畢,只等坐好,楊銳才道:「先君病逝於美國檀香山,當時我七歲,在先君隻字片言中桑梓的模樣是很模糊的,但南安府城護城河楊家村是斷斷沒記錯的。現在我也知道輩分宗親記得都很不準確,這些就勞請叔叔修書一封到族中,幫忙查探一下才好。」

聽楊銳說楊家村斷斷沒有記錯,楊茂才頓時知道楊銳是一心想把戶落在老楊家了,也就不動聲色的道:「竟成你就放心吧,我連夜便寫一份信回去,讓族中幾個太公把家譜理一理,把大哥那脈人都理出來。」

「那就好!那就好!」楊銳心下稍定,而後再道:「現在國家雖然初定,但依然有不穩的可能,楊銳雖是革命領袖,但也不好出事。老家理家譜的時候還是要萬無一失的好,家裡和和氣氣的,我在京城也好安心啊。」

「會的,會的。老楊家雖不是什麼大祠堂,但素來和睦,理族譜之事想來,還是我親自回去辦的好,竟成你就放心吧。」楊茂才高興的說道,真是天下掉下個好侄子。 兩個月來的第一次舒服的安穩覺,讓所有人都睡的很沉,董庫在半夜劉忠接崗后,一覺睡到五點,在身邊乾草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中醒來。

睜開眼睛,一把提溜起爬到身邊的一條半米長的青蛇,走到冒著煙的火堆旁,揚手扔進了洞內,讓其自行離開。

所有人都在這時醒了,紛紛檢查草堆的鋪位,揀出兩條不大的蛇,扔進洞內,都沒有太在意這些蛇,也沒有被蛇嚇到……

吃著早飯,董庫整理了下昨晚做的計劃說道:「今天我們去弄些物資回來,在日軍有大動作前,要儲備足夠的物資。」見眾人目光都轉向了他,董庫接著說道,「分派下任務,劉忠獨自趕往鄂倫春族營地,借他們所有的馬匹,讓莫日根找十幾個人幫忙,到大黑山西側草甸子邊等待。」

「是!」

劉忠大聲領命,盡顯軍人的氣質。

「虎子、狗蛋留守這裡,別讓洞里的火熄滅,煙氣盡量大,有個兩三天,洞里的蛇就全搬家了,另外,你倆負責採集干木耳、凍蘑、以及干葡萄、核桃等所有能食用的山貨,狗蛋在洞里找個合適的位置支上鐵匠爐和鍋灶。」

「是!」

狗蛋和虎子轟然領命。

「其他人穿上軍裝,帶上各自的步槍、手槍和輕機槍,子彈手榴彈減半,背包打成日式方塊,半小時后出發。」

「是!」

剩餘人大聲領命,開始抓緊吃飯,整理行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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