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亞的人類目前還沒有能夠屏蔽心靈感應的技術。」車被阮安停在了路邊,前面不遠處就是縣城主幹道了,「最壞的可能是,這個星球上還有其他的溫都人,馬漢被他們俘虜了。」

「不太可能。」沈息搖了搖頭,「如果這個星球上還有其他的溫都人,剛才柳棄開著機器人發泄怒火的動靜肯定把人招來了。那些眼高於頂的溫都人看到派駐於本地的監察官遭到襲擊后還能忍住不出手,反而悄悄俘虜了馬漢?這不合邏輯。」

「總之,現在討論這些都是白費功夫。」沈息嘆了口氣,終止了討論。「用神啟吧,光柱還能為我們表明馬漢的位置。」

「掩蓋工作還是需要的。」劉伴提出了自己的建議,「我建議讓阮安大人出面,到濱湖市區去找個廣告公司。讓他們運一批白色的射燈過來。幾十道光柱的掩護下,至少不用擔心惹出太大的亂子。如果直接進行神啟的話,我怕會引來安全局調查,從而驚動了那些準備發動襲擊的人。」

車裡的教皇和神明正在討論怎麼躲開安全局的調查,忽然車外傳來了敲擊玻璃的聲音,「老劉?你不是去市裡開會了么?這些人是誰?」

沈息第一次看到有人的表情能變化的如此迅速,劉伴嚴肅的面孔忽然變成了一臉驚恐,隨後在鎮定和心虛之間快速變化了幾次,最後鎖定在了驚喜上。「媳婦兒!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沈息憋著笑,順著聲音的來源看了過去,想見見自家教皇視若鬼神的天才老婆究竟長什麼模樣,然而視線卻被那個漂亮女子身後的中年男人吸引了過去。

並不是說劉伴的老婆長得不漂亮,雖然樣子比起艾格妮絲差的遠,但那張宜嗔宜喜的漂亮面孔配合上一身幹練的警服后,反而在氣質上更令人矚目。再加上過目不忘的聰慧,沈息其實也沒想通為啥這姑娘就看上了劉伴。說不定是導師在創造她的時候,忘了給她安一雙能正常工作的眼睛?

但那個中年男人絕對更吸引目光,車上幾乎所有的人都緊盯著劉伴老婆身後的男人,就連劉伴也不例外。

孫正斌正一臉溫和的站在旁邊,他看了看車裡的劉伴笑道,「原來你就是小周的愛人啊?幸會,我是小周研究生時期的導師,鄙姓孫,孫正斌。」一邊自我介紹著,孫正斌一邊走上前來,沖著劉伴伸出了右手。

劉伴一拉車門,從車上跳了下來,同時人還懸在半空中的時候,就一個轉身把車門摔了回去。「孫教授,幸會幸會。」

孫正斌一愣,這種半空關門的行動看起來容易,但實際上對人體的素質要求很高。尤其是臂力和腰力,如果不是那種臂力特別出眾的人,這麼來一下只會閃了自己的腰而已。

可是劉伴看上去最多算是精幹,和力量出眾之類的詞卻是絕對扯不上關係的。

兩人熱情的握了握手后,孫教授打趣道,「我聽雨柔提到過你,你是咱們城關地區派出所的吧?這怎麼出差回來不坐個計程車,反而搭了這麼個垃圾清掃車?」

劉伴忽然反應過來,這是籠罩在小貨車外的障眼法還沒取消。也多虧阮安小心,沒有直接關掉干擾,否則僅憑這輛進化過的小貨車,就足夠引起孫教授的懷疑了。

「嗨,別提了。」沖著孫教授滿懷歉意的笑了笑,劉伴先走到自己老婆身邊,很自然的伸出胳膊,將她攬進了懷裡,然後才解釋道,「今天以為是上午有會。結果到了市裡才知道會議時間改到了下午,後來一直等到了晚上八點會議才正式開始。聽說那些來做報告的專家組之前好像還有一場會議,時間拖的久了些。等到會議結束就十點多鐘了。別說是巴士,就連計程車都找不到一輛。要不是正好遇到去保養車輛的阮哥,我估計今天晚上是肯定會不來了。」

變成男性的阮安也從車上跳了下來,有些局促的向著劉伴點了點頭,「劉哥,那我先把車開回去了。四點得開始清掃,再晚一點就來不及整備了。」

「啊,麻煩你了。」劉伴沖著阮安揮了揮手,「今天實在是太謝謝了。等你明兒下了班,我請你喝酒!」

孫教授也趁機道,「我家就在旁邊,本來還想把小雨柔送回去,現在既然正主來了,那我就不多事啦。」

看著阮安把車開走後,周雨柔用手肘頂了頂劉伴的肋骨,低聲問道,「這個阮哥是誰啊?怎麼沒聽你說過?」

劉伴低聲道,「是以前處理過的小偷。案子不大,夠不上立案標準。讓我教訓了一頓放了,然後看他家裡確實也困難,幫忙給他找了個工作。」

周雨柔美眸一動,低聲笑道,「確實也是你的風格。做了好事不宣揚,思想覺悟挺高的嘛。」

「思想覺悟高了也沒用呀。」劉伴蛇隨棍上,開始賣弄起了自己的辛苦,「一天到晚加班開會,連提前回家的功夫都沒有。」

「是啦是啦。」周雨柔把頭靠在了自己丈夫的肩膀上,「你這麼辛苦,是不是還要獎勵一下啊?」

「那今天我要在上面。」

「滾!」

今天的教皇家,仍然是夫人掌權。 把車輛恢復了原本的模樣后,沈息帶著阮安先行離開。只留下了還在發愁作業問題的柳棄——雖說經過了傳誡,柳棄的各項能力已經得到了巨大的提升。但要寫完整整兩張數學考試卷還是需要相當長時間的。好在會時不時給柳棄增加額外負擔的胖老闆趙久還在柳棄的肩膀上昏迷不醒。至少今晚,柳棄可以稍微睡個好覺了。

家屬院里的兩居室中,艾格妮絲正在收拾著滿屋的髒亂。那三具用來當煙霧彈的模擬人被柳棄攻擊以後,留下了滿地的臟污。雖然艾格妮絲完全可以乾脆扔著不管,直接再換一棟房子住。但是出於某些原因,她還是決定自己親自動手收拾一下房間。

既然在面對溫都人監察官的戰鬥中排不上什麼用場,那就至少保證家中的清潔乾淨。秉承著這樣的態度,艾格妮絲把自己的頭髮綁成了幹練的單馬尾,然後抄起抹布和清潔劑,在房間里忙碌了起來。

房門還能正常使用,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艾格妮絲在房內布置了一個小小的迷霧法陣。這樣一旦有凡人路過,受法陣的影響,都會下意識的以為自己面前的房門是牆壁的一部分。

另一方面,安全局的小隊進攻前除了空間鎖閉以外,也使用了類似迷霧法陣的干擾措施,只不過他們所用的干擾措施效果有些過於粗暴直接,以至於樓上樓下眾多愛湊熱鬧的大媽到現在都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模擬人太過真實了也不太好呀。」結束了客廳的清潔后,艾格妮絲稍微挺了挺稍微有些發酸的腰,「血跡和屍塊混合在一起真是難收拾。」

「如果不真實的話,怎麼騙過那些安全局的傢伙呢。」沈息和扛著胖老闆的阮安踏入了房間。阮安從自己的隨身空間中摸出了一套足以捆住蠻神的繩索,把趙久綁了個結結實實。而沈息乾脆在整個房間里都布置上了干擾視線用的迷宮。

「你們還真把胖老闆綁回來了?」艾格妮絲看到阮安肩膀上的趙久嚇了一跳,「我還以為那只是個玩笑呢。」

「其實一開始倒是沒這個打算。」沈息苦笑道,「只能說造化弄人,這下不綁都不行了。」說罷,沈息向艾格妮絲解釋了一下事情的經過,「如果不是他身上的記錄儀,我還真猜不到趙老闆竟然就是溫都人的監察官。」

艾格妮絲把身上的圍裙摘了下來,好奇的戳了戳趙久的臉,「他這是死了?」

「別用這麼可愛的語調說這麼可怕的內容。」沈息一本正經的糾正道,「他應該只是暈過去了而已。」

被誇了可愛,艾格妮絲背著手站了起來,蹦蹦跳跳的到廚房裡倒了一杯清水回來,端著杯子問道,「那需要把他弄醒么?」

「反正阮安已經檢查過了,他身上沒有其他的武器和通訊器材。」沈息稍微考慮了一下,同意了艾格妮絲的建議,然後提議道,「我覺得一杯涼水可能不太夠。要不然你去燒一鍋開水?」

「好歹我也幫過你不小的忙。」胖老闆的聲音瓮聲瓮氣的響了起來,「你就這麼對待自己的恩人啊?」

「恩人的話,我當然會好好的報答。」沈息冷哼一聲,「只不過你到底是什麼人,這一點還有待商榷吧?你說呢,監察官大人?」

趙久早就從昏迷中醒了過來。只是出於安全考慮一直在裝暈而已。如今聽到沈息要用開水把自己弄醒,知道自己裝暈大概是已經被發現了,這才幹脆光明正大的說了出來。

被綁起來的趙久躺在地上,看著自己面前那張有些熟悉但又陌生的面孔。神色複雜。

阮安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大人,您不能和他直接說話!」

沈息一愣,然後忽然覺得背上冒出了整整一層冷汗!

神不可直接與凡人溝通。這是鐵律!違反者將被直接抹殺。

看著一臉焦急的阮安,還有明白了事情嚴重性后急得哭出來的艾格妮絲,沈息深呼吸了幾次后鎮定了下來,「別慌,我還活著呢。」沈息用雙手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臉,沉聲問道「阮安,如果觸發了戒律的話,多久以後我會被抹殺掉?」

「抹殺沒有延遲,都是立刻生效的。」阮安似乎也冷靜了下來,「您現在安全了。」

趙久一臉莫名其妙,「你們在幹嘛?在演什麼狗血電視劇么?」

「這下我就真的不明白了。」沈息看著趙久,神色複雜,「你們溫都人,究竟是什麼東西?」

「哈?」趙老闆一臉怒意,「姓沈的我警告你,別以為學了些奇怪的本事就能小看天下了!聯邦的力量你是想象不到的!」

「冷靜一點。我並沒有用言語侮辱你們的意思。」沈息翻了個白眼,「你在這裡住的時間是不是太久了?我這只是單純的疑問而已。」

趙久看起來氣得不輕,看起來似乎一時半會不打算回答沈息的問題。

「也就是說,溫都人並不是凡人?」阮安皺著眉頭提出了自己的假設,「難道作為阿比托斯大人的長子,溫都人天生具有某些與一般生物不同的地方?」

「這種事情我怎麼會知道啊?」沈息泄了氣似的坐在了沙發上,「導師還在眾神殿里做報告呢,等他回來了才有可能去問吧?」

「阿比托斯?」趙久倒是一愣,「你們說的是……那個阿比托斯?」

「我認識的阿比托斯就一位。」沈息一看趙久的態度似乎有所鬆動,連忙問道,「傳說中,是他促進了你們的進化哦。」

趙久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沈息問道,「他是你的導師?」

沈息點了點頭,「雖然時間不長,不過是這樣沒錯。」

「你這魔鬼的走狗!」沒想到趙久突然爆發了,他滿臉漲紅的痛斥著沈息,「你連靈魂都賣給了那種魔鬼嗎!該死的東西!早知道會這樣,我當初就應該直接把你直接埋到地心裡去!」 溫都人為了把阿比托斯的存在痕迹從自己的文明體系里抹去,肯定花了不少功夫。就算不說,沈息也大概猜到了溫都人對導師沒什麼好感。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面前的趙久會有這麼大反應。感覺簡直和突然患了失心瘋差不多。

「當初?」艾格妮絲輕輕捂住了自己的嘴,「當初是什麼時候?」

「把這個畜生放到沈家門口的那天啊!」趙久沖著沈息狠狠啐了一口痰,臉上憤恨的表情彷彿恨不得生啖其肉,「當初要不是我心軟,把這個被人遺棄的小畜生放到沈家門口,他早就死了!」

沈息臉色陡變,巨大衝擊下,沈息現在也顧不上戒律不戒律的問題了。他幾乎是用瞬移的速度衝到沈息面前,一把拽起了躺倒在地上的趙久,暴喝道,「你說什麼?!」

這麼多年來,家屬院里幾乎人人都知道,沈家老太太終身未婚。只是人到老年,卻在家門口撿到了一個被遺棄的孩子。只是家屬院里的大傢伙看在老太太百般懇求的份上,從來沒對沈息提過這件事情而已。

而小時候的沈息從老太太那裡聽來的故事,卻是自己父母早年出了車禍。痛喪雙親后的自己就一直由祖母撫養而已。

沈息第一次知道,和自己朝夕相伴了二十年的老太太,與自己沒有任何血緣上的關係。

「你在騙我!」被突然暴露出的真相衝擊的沈息幾乎失去了所有理智,他用野獸般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面前的趙久,狂暴的神力從七竅出噴涌而出。白霧般凝聚在他身邊的神力開始有規律的繞著他和趙久旋轉,外面的本該是漆黑的夜空也變成了詭異的血紅色。

趙久仍然在拚命叫罵,他的聲音嘶啞但卻充斥著強烈的怒火。如果不是被繩子牢牢捆住,他肯定會不顧一切衝上來,然後從沈息身上撕下一塊塊血肉。「敗類!廢物!畜生!該死的白眼狼!」

「你在騙我!」沈息仍然在沖著趙久怒吼。他掐在趙久脖子上的手越來越用力,但本人似乎並沒有察覺到。就連趙久因為窒息停止了叫罵也沒有察覺。他只是繼續收縮著自己的手,甚至把胖老闆拎的雙腳懸空,前後搖晃起來。「不可能的!這不可能!」旋轉的白霧在沈息身後凝聚出了一座面目猙獰的塑像,塑像的面孔看上去陌生而又可怖,而塑像身後伸出的幾十雙手中,卻分別拿著各式武器和刑具,上面還殘留著烏黑惡臭的血跡。

「啪!」一聲清脆而響亮的聲音回蕩在客廳中,艾格妮絲的手懸在半空。她直接穿過了白霧,毫無畏懼的靠近了沈息,然後在他的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沈息被這突然的耳光打的一愣,手一松,趙久直接摔在了地上。拜託了沈息鐵鉗一樣的手后,重新獲得呼吸自由的趙久開始劇烈的喘息。

塑像轉過頭來,面無表情的看著艾格妮絲。手中把持的武器微微揚起,彷彿下一秒就要將她碎屍萬段一樣。

然而艾格妮絲咬了咬嘴唇,卻又在沈息臉上來了一耳光。「你以為自己在做什麼?!」她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就算沒有血緣,那二十年的時光也都是虛假的不成!」

那尊出現在沈息身後的塑像微微一顫,猙獰的表情稍有緩和,手中的武器也放了下來。只是它卻仍然死死盯著艾格妮絲,沒有其他的變化。

身體抖了又抖,艾格妮絲低聲道,「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很亂。但你要知道,趙久是溫都人派駐的監察官!如果他被殺了,溫都人的艦隊前來複仇怎麼辦?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到時候不管是劉伴還是柳棄,就連你從小認識的朋友,這個城市的無辜居民,乃至整個蓋亞上的人類都要遭殃!」

塑像抬起了頭,身後的手臂漸漸消失。怒目金剛般的雙眼也變得溫和了許多。

「還有你的祖母。」艾格妮絲低下頭,似乎覺得有些冷。她輕輕靠在了沈息的胸膛上,低聲道,「二十年的養育之情,難道就代替不了那虛無縹緲的血緣聯繫?」

塑像彷彿煙塵般,被一陣微風吹散。一直站在旁邊不敢動彈的阮安鬆了一口氣,快步走到還在叫罵的趙久身旁。伸出手,在他的下巴上一抹,乾淨利索的卸掉了趙久的頜骨關節。原本響亮的罵聲瞬間就變成了含含糊糊的哼鳴。阮安似乎是覺得這樣還不夠,乾脆在趙久脖子後面狠狠的來了一下,直接把他砸暈了過去。

艾格妮絲腳下一軟,卻被沈息抱在了懷裡。她雖然面色通紅,但卻並不是因為被異性抱住而害羞——剛才出現在沈息身後的那尊塑像威壓實在是太過強大,哪怕身為預備役神妃,對沈息的神力已經有了相當程度的抗性,艾格妮絲還是有些只撐不住。沖著沈息臉上的兩記耳光已經是她強咬著牙,逼迫出了身體中最後一絲潛力所致。現在沒了壓力,頓時有些堅持不住了。

「得儘快給艾格妮絲大人疏導治療。」阮安提醒道,「直面法身的後遺症可能會很嚴重,您得趕緊把艾格妮絲大人送到生命神殿去治療。」

沈息如夢初醒,他看著自己懷裡艱難喘息的艾格妮絲,手忙腳亂的召喚出了通往帕娜卡婭神殿的空間門。眼見艾格妮絲沒辦法自己行動,乾脆抽出右手,一把抄到了艾格妮絲的腿彎,將她橫抱在胸前。悶著頭就撞進了空間門裡。

跌跌撞撞衝進了帕娜卡婭的神殿,沈息還沒跑到神殿中心區域,就被一群大蜻蜓圍了起來。這次她們卻一句廢話都沒說,翅膀扇動下,一團團帶著舒緩凝神氣息的綠光亮了起來。被籠罩在光芒下的艾格妮絲頓時呼吸就平緩了下來,雖然面色仍然漲得通紅,但臉上的痛苦表情已經有所緩解。她緊緊拽著沈息衣袖的手也稍微放鬆了一點。

「快,別停下來!」沈息看艾格妮絲似乎好受了些,正打算放緩步伐,讓她在自己的臂彎中躺的更舒適點。旁邊圍繞著沈息打轉的大蜻蜓們卻開始催促起了沈息,「得儘快讓吾主治療,不然就糟糕啦!」

沈息稍微放鬆了一些的神經又崩緊了起來,他稍微打量了一下周遭地形,乾脆雙腳一踩,帶著艾格妮絲如同炮彈發射一樣飛了出去。周圍的小精靈們似乎早就預計到沈息會這麼干,也都以極快的反應速度跟了上去。在空中劃出幾十道綠色的光痕。

小精靈們身為神仆,自然看的出沈息懷中的艾格妮絲情況危殆。但治療透支潛力的人難度太大,已經超出了它們作為神仆的能力範圍極限。除了催促沈息儘快帶著艾格妮絲去見帕娜卡婭以外,它們也只能盡量聚攏在艾格妮絲周圍,用治療神力維持住艾格妮絲的生命,讓她的情況不至於進一步惡化而已。

沈息抱著艾格妮絲越飛越快,眼見著生命神殿核心區近在咫尺,沈息甚至連減速的意思都沒有,就這麼抱著艾格妮絲,一頭撞碎了神殿大門。

「轟隆!」一聲巨響后,正坐在生命之樹上調製著藥物的帕娜卡婭被嚇的從樹上掉了下來。多虧附近的小精靈們數量眾多而且反應迅速,這才沒有丟臉的在自家神殿中摔個大跟頭。她正驚魂未定的打算說點什麼,卻一眼就看到了沈息懷中的艾格妮絲,以及周圍聚攏的大量小精靈。

帕娜卡婭不愧是老牌實習神,尤其是作為醫生之神的她幾乎沒有任何思考,就化成一道綠色流光,出現在了沈息身旁。雙手在艾格妮絲的胸前一拍一按,磅礴的生命力彷彿洪水般衝進了艾格妮絲的體內。保持著雙手撫在艾格妮絲胸前不動的狀態,帕娜卡婭身後的飄揚著的絲帶也迅速聚攏在一起,變成了兩雙非常靈巧的手。一雙在自己的空間中搬出一大堆醫療器械,而另一雙手則輕輕的代替了沈息的雙臂,把昏迷中的艾格妮絲抱了起來,然後平穩放在了神殿中刻畫著複雜圖案的石台上。

「這是怎麼搞的?」帕娜卡婭忙完了一連串動作,確認了艾格妮絲狀態穩定后才出聲問道,「小艾遇到什麼事情了?她的生命潛力為什麼會被壓榨成這樣?」

沈息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先撿著自己還記得的內容說了一遍。

「塑像?」帕娜卡婭震驚的看了一眼沈息,「你已經可以具現自己的法身了?」

「我不知道。」沈息苦惱的搖了搖頭,追問道,「艾格妮絲情況怎麼樣?」

「她運氣不錯。」帕娜卡婭憐愛的摸了摸艾格妮絲的額頭,「阮安提醒的很及時,你跑的也足夠快。那些在殿外巡邏的孩子及時用神力維持住了她的生命。雖然她的生命潛力幾乎被壓榨一空,但是只要還活著就能慢慢恢復起來。放心吧,她不會有事的。」

沈息鬆了一口氣,正打算說些什麼,卻突然眼前一黑,整個人軟趴趴的倒在了帕娜卡婭腳邊。

「急救班!」帕娜卡婭大喊道,「把沈也搬到維持台上去!還有,叫索菲婭也過來幫忙!」 神殿里的氣氛非常緊張。帕娜卡婭要同時兼顧兩個病人,其中一人還是和自己一樣身為實習神的沈息。

神明是不容易生病的。事實上,神明不可能會生病。畢竟,沒有什麼病毒或者細菌能在神明的體內生活下來。而神明唯一無法依靠自己去抵擋的感染,也就只有影虛而已。

平時幾乎沒有什麼治療同事的經驗,但帕娜卡婭畢竟是這個世界上對醫術最精通的生命體。憑藉著沈息描述的情形,她幾乎立刻就做出了判斷——沈息的昏迷,是因為過早凝聚出了法身,從而導致的神力匱乏。

法身可以說是眾神殿一系和野生蠻神最大的區別之一。凝聚出自己的法身,是實習神成為獨當一面的至高神前必須經歷的一步。只有在實習神已經徹底熟悉了解了自己的神職,並且將自身神力積攢到極高水平后,再加上一點點運氣,才有可能凝聚出自己的法身。每一名至高神都擁有屬於自己的法身,但並不是所有實習神都有機會凝聚法身。從這一點上來說,沈息是個非常走運的傢伙。

但巨大的進步機遇,也給沈息帶來了巨大的副作用。其中最嚴重的,也是導致沈息眼前一黑暈倒在地的,則是他身上的神力消耗。

說起來沈息的確很倒霉,從他簽下合同到現在為止不過七天,他已經以因為各種原因暈過去了四次。而現在這次比以往都要更加兇險。

神擁有神力,同時也擁有神力點。這是兩種截然不同但又有所關聯的東西。神力點是被凝聚保存起來的神力,但神力點卻無法重新變回神力。一般除了自身會逐漸產生神力以外,信徒的祈禱也是神力的另一個主要來源。而神力大量流失,會嚴重削弱神明的能力,嚴重時甚至導致會神明隕落。

沈息倒霉就倒霉在過早的凝聚了法身。凝聚過程中的大量消耗使得他身體里的神力幾乎消耗一空。但幸運而又不幸的是,他還沒有完全完成轉化。剛剛繼承神格前,在阿比托斯的主持下,沈息的身體經過了改造。這使得他身體中大約60%的部分被替換成了能夠製造並且儲存神力的所謂「超凡產物」。而剩下的部分仍然保持了「凡俗狀態」。

超凡產物部分的神力被消耗一空,但沈息仍然需要召喚出空間門,抱起艾格妮絲,並且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穿越生命神殿求援。在沒有神力可供消耗的情況下,沈息身體中的凡俗部分在他的催動下,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產生出能量,然後供給超凡的部分消耗。可以說,沈息幾乎是以凡人的一己之力撕開了空間,並且抱著艾格妮絲化身為人間炮彈。其中的消耗之大可想而知。

他身體中的細胞不斷分裂,然後直接泯滅在軀體中。通過物質泯滅,沈息勉強獲得了足夠的能量。而在艾格妮絲開始接受治療的瞬間,沈息徹底放鬆了下來,細胞層面的泯滅停止了。無視生命規律的自我消耗,令沈息凡俗的部分變得破爛不堪。甚至無法維持住自己的意識。這次的沈息不只是昏迷,他已經陷入了瀕死的狀態。

好在佔比高達60%的超凡軀體正在逐漸產生神力,只要爭取到足夠的時間,沈息就能自己恢復過來。

而帕娜卡婭需要做的,就是為沈息爭取到這一部分時間。

「把沈那邊的維持法陣輸出功率調到最大!」帕娜卡婭高喊道,她的雙手仍然按在艾格妮絲身上。艾格妮絲和沈息的情況非常相似,他們都是因為生命潛力被壓榨一空而昏迷過去。只是艾格妮絲可不會自己好轉過來,生命維持法陣雖然是帕娜卡婭的得意之作,但它也只能保證作用範圍內的細胞不會自然死亡而已。要想徹底扭轉兩人的狀況,她需要更強而有力的武器。

帕娜卡婭身後的飄帶在沈息身上以極快的速度點觸著,每一次點觸,都會在沈息的身上留下一個大約有百分之一根頭髮絲差不多粗細的光點。如果能把光點放大十萬倍,就能清晰的分辨出這些光點竟然都是一個個完整的神術法陣。

「你叫我來什麼……天哪!」帕娜卡婭的飄帶正在給沈息「紋身」,被小精靈請來的索菲婭剛剛走進神殿,就看到了躺在石台上的艾格妮絲,「小艾這是怎麼了?」

「她和受傷了,傷勢很重,也很麻煩。」帕娜卡婭緊緊盯著艾格妮絲的臉,神色凝重。「小艾是你的化身,而且現在是准神妃。她能夠接受少量的親緣神力刺激,你現在慢慢給她傳送一點神力過去。不要太多,一次大概百分之一個神力點就行。」

「為什麼不然沈來?小艾對他的神力承受度更高吧?」索菲婭快步靠近了石台,但是面色有些不愉,「他怎麼不在?」

「他在後面。」帕娜卡婭稍微讓開了一點,讓出了被擋在她身後的沈息,「沈的狀況更差。如果你不趕緊過來接手小艾的治療,再拖一會我們就得開始準備給沈開追悼會了。」

艾格妮絲在索菲亞的神力支持下稍微穩定了一點,而帕娜卡婭也終於能夠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沈息身上了。她的兩隻手也在沈息的身上點來點去。那些觸點看似隨意,實際上卻正好覆蓋了沈息身上所有的凡俗部位。

沈息現在看上去就是像被螢火蟲爬了一身一樣。又過了幾秒,帕娜卡婭完成了所有的神術法陣布置。她稍微退後了一步,雙手在自己面前迅速比劃了幾個動作后喝道,「神跡·復原!」

沈息身上的光點全部亮了起來,從螢火蟲的亮度一舉提高到了太陽的亮度,強烈的光芒幾乎把神殿里所有的東西都掩蓋了起來。那群飛在半空中的小精靈紛紛從懷裡摸出了一副小巧的墨鏡架在臉上。然後開始了激烈的討論。

「好亮!」「什麼都看不見啦!」「感覺像是在火化誒。」「你們誰看到我的審判之劍了? 復原是帕娜卡婭掌握著的最強單體類恢復神跡。那些原本足有兩米直徑的法陣可以直接修改細胞內端粒體的長度,讓失去了分裂能力的細胞重新充滿活力。甚至可以被看做是能夠起死回生的神術。

然而單獨一個法陣對沈息來說完全不夠用,他體內的細胞在瘋狂的分裂並且泯滅后受到了極大創傷——僅僅是細胞泯滅所產生的熱量,就足夠把他徹底燒成灰燼。如果沒有那佔比60%的不朽身軀,沈息在法身消散后恐怕就會變成一堆灼熱的灰燼。

此時的沈息,完全處於油枯燈滅的狀態。

大量的復原法陣同時作用在了沈息的體內,還沒徹底被燒死的少數幾十個細胞在神力的催化下開始重新以異常的速度分裂起來。只不過這次的分裂卻給沈息的身體重新帶來了生命的搏動。受傷和死去的細胞不斷被新生的細胞所代替。幾乎在太陽般耀眼的光芒填充了所有空間的瞬間,沈息的身體也如同恆星表面一樣,散發出了能夠輕易將鋼鐵汽化的高溫。

「好熱!」「真的是在火化呀?沈大人已經沒救啦!」「是為了高溫消毒吧?」「你們誰看到我的審判之劍了?」小精靈們如同往常一樣開始了奇怪的討論。

死亡的細胞一般來說都會被人體的免疫系統所處理掉,然而沈息的狀況絕對不能以「一般」來概括——死亡的細胞數量實在是太多了。它們甚至被新生的組織細胞頂了起來,搞得彷彿有隻異性正潛伏在沈息體內,時刻準備破膛而出一樣。

「細胞再生速度好像有點太快了。」帕娜卡婭揮揮手,斷開了向眾多法陣傳送能量的鏈接后,對沈息的身體狀況稍微評估了一番,然後叫來了被閃的什麼都看不見的索菲婭,「你好點了沒?」

「夠嗆。」身為刺客之神,索菲婭表現的很冷靜。如果不是她主動說出來的話,恐怕誰都猜不到她正處於致盲狀態,「到現在位置眼前都還是一整片的盲斑,你也真是的,這麼大的動靜,就不能稍微提醒我一下么!」

「不好意思啦。」帕娜卡婭面帶歉意的笑了笑,「畢竟情況比較緊急,所以忘了提醒。啊對了,你能幫個忙么?在這裡切個口子出來。」說著,帕娜卡婭拉住了索菲婭的手,然後把她的手放在了沈息的腹部上,「大概二十公分長,五公分深就好了。」

「誒?」索菲婭摸到了沈息凹凸不平的腹部,被手上傳來的觸感嚇了一跳,「怎麼搞的這是?你的治療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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