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足以改變很多事。

暗處,人影一閃,隨即消失不見。 靖陵山頂峰,無華宮裡,龍擎淵一手執杯,修長的手指幾乎與白玉杯同色。

杯中酒泛著冷冽的光,入口醇厚,回味綿長。

不是頂級的東西,也入不了他的口。

今日雖然摘了面具,不過這冷酷凜冽的氣勢,卻也非常人可比,若安雪凌看到現在的他,不知會作何感想?

「那個殺手的底細,仍未查清,」楚航低頭稟報,「據屬下查探,假扮齊遠之人,應出自星羅門。」

每天都有主角向我告白 龍元大陸上的各國,有主國與屬國之分,龍躍國即為主國,對屬國擁有著絕對的控制權,而安雪凌所在的芙蓉國,即為隸屬於龍躍國的屬國。

主國都有自己的修鍊之地,像這無華宮,就是龍躍國的修鍊聖地,想要進來,必要經過重重考驗,能夠有幸成為其中之一,修為將會有質的飛躍,一飛衝天,也不是沒有可能。

然而各國的修鍊聖地比起龍元大陸的三大聖派——無極天、星羅門、萬仞峰,則又不可同日而語。

三大聖派不隸屬於任何一個國家,而是凌駕於其上,據說是直接受太古龍神恩惠的三大聖地,才生出三大聖派,其神秘與強大,難以想像。

從三大聖派出來的人,至少是煉體九重之第六重——歸一境,而在各國的修鍊之地,修為最高者,能夠達到第七重混天境,已是絕無僅有,足見兩者之間的差距。

那天龍擎淵忽遭身邊的親信之一齊遠行刺,事後才知,齊遠早已被殺,是有殺手易容成齊遠,留在他身邊,尋機殺他。

事情敗露后,殺手一路從龍躍國逃到了芙蓉國,他親自追至,在明溪山上,才意外遇上了安雪凌。

他當時戴著面具,她自然不知道他是誰,否則也不會那麼大膽,敢那樣對他說話。

如果那個假扮齊遠留在他邊的人,真是出自星羅門,也就不難解釋,為何無華宮上下,甚至包括龍擎淵自己,一時之間,都沒能看出破綻來。

「星羅門?」龍擎淵嘴角的笑,如修羅般陰森恐怖,「好大的手筆。」

星羅門不會聽命於任何一國,能夠請動其中的人出手,必是出於與人的私交。

龍躍國中,跟星羅門中人有私交的人並不多,有膽量且非殺他不可的人,其實不難猜。

楚航道:「宮主的意思是……」

龍擎淵霍然抬眸。

楚航立刻低頭:「屬下多嘴。」

「她如何?」龍擎淵冷聲道。

最近他是不是被那個女人氣的厲害,對身邊的人太寬容,連楚航都敢多嘴。

楚航才要不解,忽地明白主子問的是准,忙道:「回宮主,在暗中保護……監視安姑娘的人回稟,長信侯夫人為她定了一門親,要她給東海郡守做妾。」

龍擎淵微笑:「做妾?」

他看中的女人,被安排給人做妾?

「是,」楚航冷汗都要下來了,「東海郡守年過半百,重病多時,郡守夫人的意思,是安姑娘命硬,要她去沖喜……」

喀嚓。

白玉杯碎裂,酒順著龍擎淵指縫流下。

殺氣四溢。

「屬下去阻止?」楚航是擔心主子氣起來,會血洗郡守府。

雖說主子從不濫殺無辜,然而那是因為,之前主子沒有在意的女人。

冷少的替嫁嬌妻 龍擎淵忽地眼神一松:「不必。」

自古婚姻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女人再驕傲強硬,也是反抗不了的。

等到她走投無路,就一定會求到他,他何必上趕著找她。

楚航愕然:「宮主?」

難道是他看錯了,主子對安姑娘,並沒有意思?

還是因為凌姑娘不識好歹,主子一怒之下,放棄了?

「讓人好好看著她,其他的不必管。」龍擎淵很期待,那女人求到他跟前的一天。

楚航滿心問號,也不敢多問了:「是,宮主。」

——

安雪凌可沒心思管龍擎淵在算計什麼,這些天,她沒閑著。

她自己配的葯向來有奇效,腿傷好的相當快,十天的時間,已經恢復到別人一個月才能達到的效果,非常驚人。

不拄拐杖,她可以慢慢走,只要別太用力,就不會太疼。

這還是她手邊缺少好的藥材,要不然這點傷,三五天的,也就好的差不多了。

「大小姐,你怎麼又起來了!」桃葉端著葯進來,見主子又在地上走來走去,這個急,「大小姐這腿傷的這樣厲害,才十天,哪能下地!」

不過說也奇怪,這麼短的時間,主子就能活動自如,太神了。

「我沒事,」安雪凌很輕鬆,「我的腿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我讓你打聽的事呢,打聽到沒有?」

侯府讓人來送信了,她「出閣」的日子就在八月十七,還有五天,是該有所動作了。

雖說剛剛過了中秋節,可這別莊就像被遺棄在波浪中的小船,侯府的人都不管她的死活,還管什麼過節不過節。

所以除了胡媽媽吃過她的虧,不敢太囂張,把她的月例拿出來,買了些肉菜,給她做了身新衣裳之外,沒有任何過節的氣氛——連月餅都沒有吃到好嗎?

「打聽到了,」桃葉小聲道,「郡守病的越發厲害,聽說已經吃不下飯,郡守夫人急的天天去廟裡上香,求菩薩保佑呢。」

這可怎麼辦呢,只有五天時間了,看這樣子,主子是非進郡守府不可了啊。

「知道了,衣服準備好了嗎?」安雪凌淡然自若。

「準備好了。」說到衣服,桃葉更奇怪,主子竟然讓她準備一身男人的衣服,還要準備花白的假髮和鬍鬚,到底是幾個意思?

枕上豪門:腹黑老公難伺候 「拿來吧,記住,不要跟任何人提,也不要多問,否則就別再跟著我了。」安雪凌拿她最害怕的事警告。

桃葉果然搖頭又擺手:「奴婢不說,也不問!」

安雪凌溫和地笑笑:「去吧,我有我的計劃,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總之要嫁給誰,我自己說了算,誰都做不了我的主。」

這傻妞,不適合玩那些高難度的,有話就要跟她說明白才行。

「是,大小姐。」桃葉這才歡歡喜喜地出去。 半個時辰后,一個身穿灰色長袍,頭戴草帽的老人,從別莊後門出來,往明溪山寺廟而去。

寺廟名「雙佛寺」,因同時供奉著佛祖和觀音而得名。

龍元大陸的人都拜龍神,極有少有人信佛,故佛寺不多,在東海郡,雙佛寺算是比較有規模的寺廟。

因信佛的人少,平常來的人就不多,幾個和尚不急不徐地打掃著積雪,臉都凍的青白。

菩薩像前,郡守夫人韓氏雙手合什,虔誠地拜著:「觀音菩薩保佑,讓我家老爺快快好起來,我願一生吃齋念佛,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說罷磕下頭去。

龍神也拜過了,各路神仙也拜過了,老爺的病還是好不起來,她真是走投無路了。

「菩薩只在人心中,治病救命,還要找大夫。」

身後忽然有蒼老的聲音響起。

「誰!」韓氏嚇了一跳,猛地回頭,「敢問老人家,你是……」

還以為是哪裡來的無賴在胡說八道,原來是個鬚髮皆白的老人,頗有些仙風道古,應該不是一般人。

她雖是郡守夫人,身份高貴,可這個老人卻明顯不是那種尋常人家出身的,有種自內而外的威嚴,讓人不自覺地就尊敬起來。

不用說,這老人,當然就是安雪凌假扮的。

郡守之所以要娶她,就是為了沖喜,換言之,如果他的病能好起來,憑著她「天煞孤星」的命格,他就不可能再娶她。

既然病了這麼久,那郡守的病肯定非同一般,普通的大夫都治不得,她只有自己出手了。

如果她以本來面目示人,郡守夫人別說讓她去給郡守治病了,還不知道要怎麼羞辱謾罵她呢。

她本事是不小,可總不能把郡守夫人揍趴下吧?

所以,打扮成這樣,是最好的選擇。

「老朽乃方外之人,家中世代行醫,雖是救人無數,然不足掛齒。」安雪凌捋著鬍子道。

前世為了執行任務,要各種喬裝打扮,模仿各種聲音,所以裝一把老人,對她來說,不在話下。

身份上騙過韓氏不難,關鍵是要對方相信,她醫術高明,能救郡守一命。

「原來是大夫,失敬了。」韓氏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再拜了拜菩薩,即起身準備離開。

大夫她已經見多了,雖說這老人看上去有些不同,但連宮裡的御醫都治不好老爺的病,走方郎中更不可能。

美男如此多嬌 安雪凌就知道她不信,不急不徐地道:「老朽觀夫人氣色不佳,近來必是血虛勞損,胸腹煩滿疼痛,臟虛不受谷,氣逆不得食,對否?」

韓氏驚了一下:「老先生何以知曉?」

最近她的確因為憂心老爺的病,時常胸腹疼痛,食難下咽,跟老爺的癥狀都十分相似,還以為自己也要隨著老爺一道去了呢。

「老朽行醫無數,夫人這點病症,還是能看得出來的。」安雪凌微微一笑,「夫人不必驚慌,這病症不難治,只需補中理血的方子即可:乾地黃三兩,乾薑、甘草、麥門冬、黃芩各二兩,厚朴、乾漆、枳實、防風、大黃、細辛、白朮各一兩,茯苓五兩,前胡六分,人蔘五分,虻蟲五十枚,治成藥丸,加蜂蜜調味,每日三丸即可。」

她捋須侃侃而談,韓氏卻愣怔著說不出話來。

這老先生不但不用替她診脈,不用「望聞問切」這些看病的方法,連藥方都是隨口就說來,還很有道理的樣子,難道他真是個不出世的神醫?

「夫人還有什麼疑問嗎?」安雪凌看她神情有鬆動,就知道她已經有些相信自己了。

「老先生醫術高明,我很是佩服,」韓氏猶豫著,「我有一事……」

也不知這老先生是什麼來歷,要不要請他回府,給老爺診診脈?

萬一他是居心叵測之人,可怎麼辦?

可說的不好聽點,老爺已經眼看要支撐不住了,就算不用害他,也活不長久,誰閑的沒事,要來害老爺?

再說的難聽點,現在她就是死馬當活馬醫。

「夫人可是有何難處?」安雪凌並不急著表現出要上門的意思,「老朽遊歷四方,替人看病無數,一來為替世人解除病痛,略盡綿薄之力,二來也是為增長見識,若夫人知道有誰受病痛之苦,請告之,老朽不收診金。」

韓氏苦笑搖頭:「診金的事,倒是好說,若有人能治好我家老爺……」

還是說出來了。

「原來如此,」安雪凌點點頭,非常自然地接上話,「夫人是否需要老朽前往貴府一趟?」

都到了這份上了,郡守夫人總不會再想七想八吧?

這麼說吧,根據這段時間,她讓桃葉打聽來的情況推斷,除了她這個現代神醫,沒人能救得了郡守。

「這……」韓氏想了想,到底還是搖頭,「我家老爺用著葯,就不勞煩老先生了,請。」

「如此,夫人請。」安雪凌沒再堅持。

上趕著不是買賣,她要是非去不可,人家更會懷疑她的用心。

「老朽會在東海郡停留幾日,夫人若有需要,就遣人到桃林找我。」安雪凌適時開口。

韓氏本要拒絕,卻鬼使神差般地點頭:「多謝。」

隨即離去。

她一走,安雪凌看看裡外沒人,一屁股就坐到了蒲團上,痛的吡牙。

這傷處才癒合,真心不能太勞累,她今日上山,又站了這麼久,早撐不住了。

緩過來之後,她慢慢起身,眼角餘光在暗處一瞥,不動聲色地甩著衣袖出去。

暗處跟蹤她的人也不知有何目的,好多天了,也不現身,也不動手,應該沒有惡意。

可她整天吃不飽,穿不暖,身上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跟著她,想得到什麼?

找個機會,試探試探再說。

料定郡守夫人不可能很快讓人來桃林找人,安雪凌即打算先回別莊,休息一下再說。

出了雙佛寺,她慢慢下著台階,可右腿疼的厲害,不能著力,腳下一滑,往旁就摔。

雖然事出突然,她卻並不慌亂,一個擰身,去抓旁邊的樹。

身體忽然撞進一個冰冷而硬實的懷抱。 「多謝……」熟悉的氣息鑽進鼻子里,安雪凌皺眉,「是你?」猛地又想起自己這會兒是喬裝改扮的,裝模作樣地道,「有勞公子,老朽自己可以,請請。」

不是把話說的很清楚了嗎,他還跟著她幹什麼?

別告訴她,在這碰上,是巧合。

龍擎淵冷哼一聲:「還裝?」

真當她打扮成個老頭子,自己就認不出她?

就這雙一看到他,就像見了無賴一樣的眼睛,她就算化成灰,他也認得。

安雪凌乾咳一聲,居然沒瞞過他!「是你呀,好巧,你要拜佛是吧?去吧去吧,寺里沒什麼人,你請便。」

說完轉身就走。

手腕忽然被扣住,身體被一股大力扯的向後,再次用背,撞進了他懷裡。

「你差不多一點!」安雪凌怒了,掙幾下沒掙開,掐他環在她腰上的手,「我現在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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