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刻,在這裡七百餘年的頑石,卻是出現了一道細紋。

轟轟轟轟轟!

圓石彷佛變成天空的雷電吸收儀,源源不絕的吸引著天空的雷雲,轟在其上。而在不遠處的徐焰卻是一點影響都沒有,只能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一幕,內心不禁想著自己是否又幹了什麼大事。

啪啪啪……

雷聲滾滾,但那七百年不動聲色的頑石裂開的聲響,仍然是那般清脆悅耳,又像是在宣告著什麼似的。

最後,黑雲形成了一個漩渦,彷佛在蓄力。

一道恐怖無比的雷龍從天而降,沒入頑石之中。

轟!

石屑四飛,甚至有很多都打在徐焰那顆光頭上,劃出細痕。若是換了一個普通點的一宮境紋者在此,恐怕直接就被石碎透體而過了。

徐焰試探著的走了過去,卻是發自地上塵土被揚起。

破碎過後的碎石,卻是整齊有致,化成了一抹石蓮花的圖紋。

一頭只有巴掌大小的猴子躺在其中,低聲的啜泣著,因為初生的緣故更是尚未能開眼視物,只在下意識的掙扎著,低泣著。

徐焰小心翼翼的捧起小猴,擱在掌心上,面上有點茫然。

小猴身上毛髮呈灰白色,看上去跟那塊本來屹立此地七百餘年的圓石一般無異。但他可是知道,大師兄說過這是一頭魔影猴。但魔影猴的外表不是這樣啊!

魔影猴雖然毛髮也是微灰,但更多的是深灰色,遠遠看去就像一團被陰影籠罩著的猿猴。更令人在意的是,那頭魔影猴的雙眼是血紅色,眼眸中彷似有著屍山血海,又像有著千仇萬怨,對天狂吼的怒意。

但眼前掌心中的小猴卻是灰白一片,毛茸茸的好不可愛,擱在掌心間更像一塊圓潤的小石子,異常討喜。

這時,雲府眾人都趕來了,畢竟這邊的動靜太大。

在他們頭頂,有著一道紋圖,那是普通的【分水】。雨滴落下,卻是從眾人兩邊分界而流下,沒能落在他們身上。

然後他們便看到了徐焰掌心中的小猴,及徐焰那一副迷茫。

宋之軒面色有點複雜:「七百餘年了啊……沒想到竟然因為小師弟的到來……」

徐焰連忙詢問此猴的事情。宋之軒搖頭道:「正確而言,此猴有很多的名字。本名為【石猴】。」

「石猴奪天地造化而生,有著一顆最天真單純,以及純潔的心靈。」

「石猴無分善惡。」

「若是心裡為善則世間至善。」

「心裡為惡則天下大惡。」

「但正因如此,卻為它帶來滅絕之禍。」宋之軒的聲音有點低沉,而身後眾人一些聽過石猴事迹的人,同樣保持了沉默。

「相傳,石猴之心乃是天地至補之物,也是修行者最大的慾望。若是本來沒有修行天賦的人吃上一顆石猴之心,能夠洗髓再造,重新修行,並延長壽命兩百年。」

「若是修行者服了,更是憑空增加二百年功力,六宮皆通。」

宋之軒的聲音有點低沉,壓抑:「若是四宮境的修者服下,更能直接踏入五宮境,暢通無阻。」

徐焰看著掌中石猴,驟一看去更像一頭毛茸茸的小貓,又似一顆先天寶丹:「難道當真?」

宋之軒搖頭:「不知道,卷藏中只是有所記載,但卻從來未有真正服用過石猴之心的人。」

「但只是傳說,卻就足夠了。」

「每一頭石猴面世,都會遭到無窮無盡的伏擊、包圍、格殺。原因自然便是這顆石猴之心的傳說。而偏偏,石猴先天雖然實力不強,但卻身手敏捷,冥冥中更有對危機的感知。」

「多次規避過後,它很快便會感受到世間對它的惡意。」

宋之軒抬起頭來,看著被烏雲籠罩的天空,如同世間最可怕的貪念:「然後它便對世間擁有同樣的惡意。」

「惡意將它的石心轉化成大惡,然後成為了魔影猴。當它強大過後,便會將那足以滔天的恨意爆發出來,毀天滅地。」

徐焰無語,看著掌心石猴彷佛感覺到了什麼,他心念一動:「那麼,若是它只感受到世間的善意呢?它會變成什麼?」

這次回答他的卻是王奇,那沙啞的聲音帶著一抹苦澀:「不知道。」 第四百八十六章──掌中有石

「卷藏記載中,哪怕雲叢書閣有著小部份千年之前的史書卷藏,卻都從來沒有過如此記載。」

炎舞昭性格剛烈,冷笑一聲:「人心不足蛇吞象,在石猴之心如此奇效之下,又豈會有人能夠按捺得住貪念?因此能感受到世間善意的石猴,可以說是一頭都沒有!」

徐焰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身前雲府眾人。

片刻,他咧嘴笑了起來:「看來,是該我們養出一頭只感受到世間善意的石猴了。」

雷雲、暴雨,緩緩散去。

初光破雲而出,落在徐焰的掌心。

白灰色的小猴毫不起眼,更像一頭會動的頑石,可愛至極。那小猴緩緩的張開了眼睛,雛獸總會將第一眼視物所及的生命視作父母。石猴以天為父、以地為母,但此刻它張開雙眼看到的不是天地,而是一顆閃亮得如同太陽的光頭。

它不覺得害怕,只覺得親切及好奇。看著那細小的四肢,徐焰很難想象如此一頭小獸能夠在長大后呼風喚雨?它的小手伸著,抱住了徐焰的拇指吸啜著,很快發現沒有任何東西能吸啜,肚子很快又開始餓了。

於是它又小聲的哭泣了起來。

就像任何一頭小獸。

雲府等人很快知道徐焰想做些什麼,他們都笑得很開心。

是啊。

雲深不知處,乃與世隔絕之地。

在這裡,又有誰能傷害到它呢?

心高氣傲的雲府七徒,又有誰會稀罕那所謂的石猴之心呢?

……………

山巔之上,老者垂釣,彷佛應釣者只有山間雲霧煙霞。

在他身後不遠處,有著一名同樣的老者。

而老者的身旁,卻是站在一頭雪白的白鶴,修長的脖子輕輕的依偎在他身上。

「要走了嗎?」垂釣的老者自然是七星道人。他開口問著,語氣平靜如水,彷似說著閑話家常。

「目標達到,自然該走。」身後的另一名老者卻是一副沒所謂的樣子,哪怕面對的可能是世間最強者,他都滿臉不在乎。七星道人蒼老的面龐拉扯,笑了笑。正因為他對自己沒有世人的敬畏,才能成為養鶴人。

「怎樣,我帶來的小子,很不錯吧?」

此老者自然就是白雲,只是此刻的白雲面上沒有半分暮色,有的像是一名年少氣盛的少年,拿著最心愛的玩具在炫耀著什麼。

七星道人面無表情:「僥倖而已。」

白雲依然得意洋洋:「就是勝了,我都快死了,你就不能認輸?」

七星道沉默片刻,突然有點惱怒的說道:「你都一直換地方開了十多間學院,現在讓你僥倖找到一塊璞玉,又有什麼好囂張的。」

「還有,別來生離死別的這套,白兒的仙羽入宮,你的壽命比一般三宮境的紋者還要長。」

白雲冷哼一聲。

良久,他突然抱拳弓身:「這小子我很看好,只是性格莽撞。將來就拜託府主你了。」

七星道人平靜的看著山間雲霧,目光卻是越過空間的界限,落在初光照射的那顆光頭之上,更有那頭如頑石小石子般小猴:「有著石猴伴隨,金千機的細膩及謹慎,他想出事都難了。」

白雲知道這是答應了他的託付,咧嘴一笑,那蒼老的面龐帶著不相符的朝氣:「能者多勞,府主你就多操勞操勞了。」 欺婚試愛:逮捕替身逃妻 語畢,他便轉身離開了。

整座山巔再次只剩下七星道人一個,目光遙遙看著他的弟子們。

白兒的鶴首微歪表示疑惑,主人你覺得寂寞,為何不幹脆走下去與其同樂?它想不明白,因為它只是一頭白鶴。

…………

石猴被藍明心溫了一些羊奶喂著睡了。

徐焰與金千機也是按捺不住心裡的疑惑,又再次跑去大師兄的屋子裡了。

「師弟怎麼不去進餐?可是今天三師弟做的不合口味?」

徐焰與金千機相視一眼沉默片刻。

進入雲府已經五天了,他們其實看到的也很多。

如炎舞昭那踏著舞步、身周紋線纏著她一起舞動,但偏偏最後一踏卻足以碎山裂地;

又如王奇總是沉默的想著棋盤殘局,但一隻蚊蠅飛過,被他隔空一記掌風拍死;

又像今天狂風暴雨,許世昌隨手一張便是結出一道【分水】紋圖。

「大師兄,為什麼……」徐焰想了想,卻發現不知道該怎麼說。金千機介面道:「為什麼幾位師兄師姐都是紋師與紋者兼修?」

是的,他們早就留意到,但卻認為只是自己的錯覺。

像許世昌肉體強橫,明顯是紋者一路,卻偏偏隨手揮出便是紋線飛舞,而且還足有十紋境以上的修為!

又像王奇,精神強大無比,顯然是一名百紋境的紋師。但偏偏他不催動紋力,一記單純肉體的劈空掌,卻足以把數米外的蚊蠅拍死。

徐焰與金千機只感覺在雲府的每一天,都像是在顛覆著他們對修行的認知。

宋之軒聞言微怔,卻又隨即一笑:「雖然這個問題都是師弟師妹曾詢問過,但我還真沒想到你們會這麼快就察覺到。」

他笑著攤開手掌,那白晢而又修長的手掌,足以令無數女性為之羨慕與瘋狂。而在他掌心上,迅速凝結成紋線,卻又很快的凝成一朵鮮花的模樣:「在雲府中,沒有紋者,沒有紋師。」

「紋者修身,紋師修神。」

「但在上古之時,卻沒有如此區分。」宋之軒笑著屈指一彈,強烈的勁風射出,那朵紋線構築而成的花兒隨風飄逸消散不見:「只有紋修。」

「同修肉體與精神,才是大道。」

金千機猶豫片刻,緩緩開口:「可是……人力有時窮,時間有限,如何能兼修?」宋之軒擺手道:「那說的只是尋常人。」

「紋修一道,非尋常人能走。但能進雲府中,有哪有所謂的尋常人?」

「說實話,將紋修之路拆分開紋者與紋師兩條路,確實令修行的門坎大降,修者的數量也隨之增加。只是有利則有弊,其質量同樣降低很多。」

說到這裡,宋之軒的聲音緩緩低沉下來:「你們有聽說過屍紋道吧?」

徐焰馬上就想起了在南山上那抹瘋狂老婦的身影,然後點了點頭。

「屍紋道之所以同境無敵,甚至越級而戰。除了因為其修行的那種陰煞功法紋力外,便是因為每一名屍紋道修者,其實都是紋修。」 第四百八十七章──曲中有殤

「紋師只修神,但精神識海哪怕再強大至能上窮碧落下黃泉,但肉體不夠強大,終究只是無根之木。」

「紋者只修身,肉體縱使能不生不滅,但精神識海脆弱無比,跟不上肉體的強大,最終只能剩下一具臭皮囊。」宋之軒搖頭道,縱使對於現今流行於大陸的修練體系不以為然。

下一句他的說話足以驚天動地:「所以說,不論南北兩地,大陸都不再可能出現六宮境的強者。因為若非肉體與精神同樣修練到極限,是走到那個境界的。」

宋之軒伸出手指教導著:「像那些已踏入五宮境、千紋境的修者。像萬書道人,你可知道他現在每天孜孜不倦的修練著精神力?像陳松青,你可知他每夜引星光入體,淬鍊體魄?」

「只是都太遲了。」

「他們已經錯過了那個最佳的修練時間。」

「但是。」宋之軒認真的道:「也不能說他們有錯。」

「若非只修一道,他們甚至可能連現在的境界都無法踏進。而哪怕以現在的境界,已經足以傲立於天地間。因此,他們不會,也不敢隨便跟後輩說出紋修一事。」

宋之軒搖頭一笑,彷佛笑著世間萬千修者:「因為他們怕亂了後輩的一顆道心。若是道心一亂,也不就再說六宮境了,就連本來能踏入五宮境或千紋境的可能性也隨之抹殺。所以他們不敢賭。」

徐焰與金千機已經被震驚得無語了。

然後徐焰又想起每次左成哲聽到自己想要兩道兼修的想法時,都會怒斥其非,說著是邪魔外道。顯然只修紋者或紋師的修練方法已是大勢,也是更容易修練的一道。

「既然如此,那麼我們為何還要走紋修之路?」

宋之軒哈哈一笑,身後那根長長的馬尾微微搖曳,像極了一根飽滿墨水的狼毫:「無法走紋修之路的,只是在說尋常人。」

「像七師弟你,何嘗不是在同修鍛造、煉丹及醫術三道?卻又不是創出煉兵之法?」宋之軒挑眉,彷佛想到了一個很好的比喻:「若以鍛造為紋者修身、煉丹為紋師修神,那麼七師弟創出的煉兵之法,便是紋修大道。」

宋之軒微微側首看向園裡小湖,裡面白兒仰首而走,看上去高貴而出塵:「我等乃雲府門徒,走的自然非尋常路。若畏難而停步,又豈能走至巔峰?」

…………

日升月落。

轉眼第六天。

這已是徐焰一行三人來到雲府的第六天。

若是換了別人看來,雲府等人簡直就是無所事事,虛度光陰。

四先生王奇每天只是走到那榕樹下,對著棋局苦苦思索,偶爾抓住了徐焰及金千機去與他對奕;

五先生曲璇依然屈指彈著樂曲,偶爾彈到琴音不對,便會反覆的彈個數十上百次;

三先生許世昌依然與藍明心在屋內發出如魔鬼般的笑聲,每天變著花樣把食物灌到徐焰與金千機的嘴裡,並一邊拿著小本記錄著二人的反應;

二先生炎舞昭每次都練著舞步,她的舞步很美,卻非只有美女那種繞指柔,更有大開大合的陽剛美,金千機能夠隱約看出這些舞步中竟然能夠與周遭紋力造成共鳴;

大先生宋之軒的生活更是簡單,每天六時起床,用四十九息時間凈意,然後掛著微笑的飼魚、種花、賞雲、聽風、讀書、寫字、作畫。

他們沒有任何一個人在干著與修練有關的事情。

但就像宋之軒曾經說過。

他們在干著與生活有關的事情,便是在修行。

王奇的棋盤星羅棋布,凡人驟看一眼恐怕都要吐血內傷,他其實何嘗不是在參悟著一個個複雜的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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