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四閣閣尊點了點頭,示意可以開始了。

百里御成拍了拍手,偏殿便開了一道門,兩個弟子壓著頹廢的葉寒往大殿方向走去。

妙靈天的臉色頓時黑如鍋底。

葉寒是她門下的弟子,在滄靈也待了好幾年了,在場的除了那幾個新人,誰不認識她?

百里御成將葉寒這麼押出來,是存心給她看的嗎?

妙靈天的變化其餘幾位閣尊自然看在眼裡,不過很顯然,她不是主角,於是,除了席鶴,玄陽和楚秋白的目光便先落在了葉寒的身上。

很快,葉寒便被帶到了大殿中央,那兩個弟子將她隨手一放,便退了下去。

「怎麼回事?為了一個弟子,用得著如此興師動眾嗎?」

玄陽只看了一眼,便沒了興趣。但是他也知道這其中肯定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所以雖然不耐,他也只能開口詢問。

席鶴咳了一聲,有些尷尬地接過話頭,「不知道各位,是否還記得前段時間葯閣被盜竊之事?」

百鬼草可是禁藥,當初失竊,下面的弟子不知,幾位閣尊卻是知曉的。

當即,玄陽和楚秋白便點了點頭,妙靈天一聲不吭,黑著臉,靜悄悄地坐著。

百里御成看著下方的葉寒,一直溫潤儒雅的面龐也有些凝重,「和她有關。」

話音剛落,妙靈天便冷哼一聲。

楚秋白手中的酒杯也緩緩地放了下來。

席鶴不動聲色,玄陽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並未聽說有弟子受到傷害,院長是如何知道的?」

最後還是楚秋白開了口,他也很好奇這麼一個柔柔弱弱的丫頭,是怎麼有膽子做出這樣的事情的?

百里御成將目光投向席鶴和妙靈天,「這件事情,兩位閣尊最清楚,便說說罷。」

知曉妙靈天不願開口,席鶴站了起來,將這兩日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甚至都沒有遺漏那師玉如和葉寒在星斗閣內的所作所為。

師玉如深深地垂著頭,恨不得地上有個裂縫,好讓她鑽進去。

她當時雖然氣惱連翹,卻並不完全知曉葉寒的動作,只是隱隱猜測罷了。

就連後來葉寒臉部中毒,她也以為是連翹後面弄上去的。

誰知道,現在她竟然完全無法洗脫嫌疑了。 「玉如,事情是否如此?」

妙靈天終於開了口。

其實事情的始末她早已知曉,此刻開口,也是被逼得無奈。

師玉如連忙上前幾步,跪倒在葉寒身旁。

「院長明鑒,幾位閣尊明鑒。事實如此,玉如無法反駁。只是當時,玉如並不知曉那百鬼草就是葉寒的,所以……」

師玉如的臉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話未說完,但是也沒人計較。

幾道視線就落在了連翹的身上。

連翹無奈,只得走出隊伍,站在葉寒的另一邊,微微俯首,「院長,閣尊,連翹此番遭遇無妄之災,著實無奈。只是,玉如師姐必定是蒙在鼓裡的,還望院長和幾位閣尊,能網開一面。」

師玉如偏著頭看向連翹,眼中透著不可思議。

她居然替她求情?

怕是心裡在打什麼主意吧?

連翹自然也感受到了她的注視,只是微微偏了偏頭,對她報之一笑,眼神清澈,不似作假。

玄陽卻懶得看這兩個丫頭之間是不是有著貓膩,乾脆直接轉頭看向百里御成,「院長,這丫頭盜了草,那就按照規矩辦事,將她廢了逐出學院就是,用不著把我們都叫來吧?」

席鶴冷哼一聲,道:「若只是偷盜百鬼草,那自然是如此去辦。只是,她後來卻闖了我的藥王峰,企圖打殺我的弟子。若不是這丫頭命大,怕是這個滄靈大陸上,又會少了一位天才吧!」

席鶴面上有著怒氣,玄陽卻不買賬,掏了掏耳朵,有些弔兒郎當地說道:「那和我陣閣有何關係?」

連翹看著玄陽那副無賴的模樣,忍不住有些驚嘆。

這陣閣的人,從某種方面來說,和葯閣的有些相似。

無論是煉藥還是推演陣法,都需要消耗太多的心力,沒有天賦沒有金錢沒有實力,當真是無法有太高的成就。

所以很多時候,他們都會鑽入自己的修鍊室,孤獨地進行研究,很少與外界接觸,久而久之,都養成了一個怪異的脾氣。

或無賴或暴躁,不一而足。

瞧這樣子,這陣閣的閣尊性格,怕是無賴多一些。

「啪!」

一個小小的陣旗被扔在了玄陽的面前,席鶴的面色有著薄怒。

「我沒看錯的話,這是你陣閣的陣旗吧?」

正是從葉寒身上得來的陣旗。

玄陽面色一僵,拿起那隔音陣旗,細細端詳。

良久,玄陽臉上的表情忽然一緩,重新將陣旗扔在了桌面上。

「陣旗仿製得很像,卻不是我陣閣的陣旗。」

席鶴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楚秋白將那陣旗拿了過去,只一眼,便搖了搖頭,「席鶴,這確實不是陣閣的陣旗。」

席鶴臉上絲毫沒有尷尬,反而笑了起來,「何以見得?」

玄陽突然怒了,伸手將他的三個弟子招了過來,「把你們的陣旗都拿出來。」

這三個弟子里也包括了容淵,當即,他們便將自己製作的陣旗拿了出來。

玄陽伸手一招,那陣旗便如同有線條牽引一般,飛到了他的手上。

玄陽鬥氣催動,一點黑色的光芒便將那三個陣旗籠罩,須臾,光芒散去,每把陣旗上卻多了一個圖案。

圖案並不一樣,但是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這圖案可不是畫上去的,而是秘法烙印上的。

除非有特殊的竅門,否則不會有人知道這其中的區別。

「我陣閣的陣旗都有記號,幾位閣尊是知曉的,還要本尊多說嗎?」

玄陽一開始還自稱我,這次卻是將「本尊」抬了出來,顯然是氣得不輕。

連翹眨巴著眼睛,卻不插話,安靜地站著。

她知道,現在似乎已經沒有她什麼事情了。

席鶴卻依然不慌不忙,將那隔音陣旗重新拿到了手裡,然後催動鬥氣,頓時,那陣旗上紅光艷艷,一隻鳳凰圖案出現在了那旗面上。

「如何?」

玄陽張大了嘴巴,步了妙靈天的後塵,臉如鍋底般黑,卻是不說話了。

楚秋白也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臉上不由得染上了一絲的凝重。

連翹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下略一計較,便湧上了更大的疑惑。

這陣旗,怕真的是陣閣之物了,如此一來,滄靈五大閣,便有三閣被牽連進了這百鬼草的事件中。

連翹突然便感覺到背後有一隻黑手,在緩緩地推動著事情的發展。

隱隱的,她的心頭籠上了一層不安。

大殿里一時間就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中,事情發展太快,以至於所有人都忘了大殿上還躺著一個關鍵的人物,葉寒。

葉寒修為低微,昨日又被連翹狠狠地扎了兩針,便一直沉睡著沒有清醒。

哪怕後來她被席鶴廢了丹田,也依然沒有絲毫的醒轉。

本來連翹預計,這兩針可以讓葉寒昏睡三四個時辰的,誰知道後來她沒了修為,這麻醉的效果就一直延續到了現在。

「這丫頭應該是被人當了槍使,那天她漏了口風,不小心透露,她的背後還有一個人。」

大殿的氣氛實在沉悶,妙靈天也不藏著掖著了,將那天她審問出來的東西說了一遍,絲毫沒有避諱的意思。

她那一雙妙目,將殿內所有人都掃視了一遍。

百里御成將那四把陣旗拿在手裡把玩,頭也不抬,「所以妙閣尊的意思是,那背後的人,就在大殿里嗎?」

妙靈天不說話,但是連翹卻嗅到了空氣中突然濃郁的花香。

「無論是百鬼草,還是那個陣旗,都是藏在我們閣中要地的,除了親傳弟子,並沒有人能如此悄無聲息地將東西帶出來。」

連翹恍然,感情這次的召集,是想從他們之中找出內鬼?

楚秋白此時就有些後悔了,早知道這事情如此複雜,他說什麼也不會將連欽帶上的。

「那這些新生,怕是和這事情沒有多少的關係。」還是百里御成明理,開口就將連翹等人劃了出去。

妙靈天不置可否。

玄陽卻突然坐直了身體,「是不是有關係,我們暫時無法得知,但是,既然新生被牽扯了進來,斷沒有抽身的道理。」

連翹等人一愣,忍不住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什麼意思?這是要將他們也划入嫌疑人的行列?

別人連翹不知道,但是此刻殿中的新生,她都認識,除了長孫征,她完全可以保證,這些人和那個什麼百鬼草一定沒有什麼關係。

之所以排除長孫征,實在是因為,這個人用不著她來擔心,自有長孫彥來處理。

容淵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絲毫不擔心自己身在其中是否危險,木苓卻凡事以連翹為首,自然不會說什麼,而連欽,完全是無妄之災啊!

連翹心中微微嘆氣,她身在其中,完全沒有立場說話。

哪怕她是受害者。

忽然——

「嗯……」

躺在地上的葉寒忽然呻吟一聲,揉著腦袋有些茫然地坐了起來。

楚秋白臉上忍不住浮上一抹冷笑,「嗬,醒了。背後是誰在動手,直接問她不就行了嗎?」

頓時,五閣閣尊和其它弟子都將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在了葉寒的身上。

「唔——」

葉寒剛剛清醒,記憶有些模糊,絲毫沒有察覺到現在的環境有何不同。

微微轉頭,她的眼中便看到了身著紅裙的連翹。

頓時,昏迷前的記憶瞬間涌了上來。

「賤人!你敢暗算我?」

說著,葉寒就要起身給連翹一下,誰知道剛一動彈,丹田忽然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她一時不察,頓時痛得跌倒。

「賤人,你對我做了什麼?」

葉寒伸手去抓連翹的腳,誰知道連翹輕輕移了一步,輕鬆躲開。

連翹也不管葉寒臉上的猙獰,而是微微彎腰行了一禮,「院長,閣尊,您們也瞧見了,葉寒對弟子報了必殺的決心,請院長與幾位閣尊為弟子做主。」

葉寒身軀頓時一僵。

她原本是躺在地上的,此刻坐起來,正好背對著五大閣尊,絲毫沒有看到那上面五道蔑視的目光。

此刻連翹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的脊背頓時就有些發涼,一陣巨大的恐慌將她包圍。

葉寒脖子僵硬,卻強迫著將自己的身體一寸一寸地轉了過來,在看到上方那五張黑如鍋底的臉時,深深的絕望將她淹沒。

「院長,閣、閣尊……」

「膽子不小!」楚秋白本身性格比較豪爽,最看不得這種勾心鬥角。

「學院里禁止學生自相殘殺,看樣子,有的人並不當一回事!」

席鶴在火上添了一把柴。

妙靈天面上肌肉微微顫抖,看著葉寒的目光,就更加不善了起來。

「我……」

她想打殺連翹是一回事,這明明白白被閣尊抓住把柄,又是一回事。

環顧四周,看著那些親傳弟子毫無顧忌扔過來的冷漠眼神,葉寒終於忍不住癱坐在了地上。

此時此刻,她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被捉了來,竟然驚動得五閣進行會審。

卻是不知,自己是否還能活下來,又會面臨怎樣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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