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多的還是認命。

「所以你可要儘可能的撐住,至少要撐過這幾天。」艾米不動聲色的將自己從你我之中摘去,「有些時候沒辦法一味的求快,等待與鋪墊必不可少。」

「你打算等待什麼?」少女挑了挑眉頭。

「當然是,流言成為真實,混亂成為主流。」榮光者抬起頭,注視著她,平靜的說出令人心寒的話語,「不到必要之時,我不打算站出來。」

這與最初擬定的計劃不相符合,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能預想到需要討伐的高等妖魔會具備干涉人精神意志的能力?

單純的數量,在面對這種類別的敵人面前毫無意義,反倒可能會增添對面能夠動用的籌碼。

所以,他需要供血,需要整支兵團為有資格參加討伐魔王之戰的人供血。

武器、裝備、補給——

林林總總,花錢、不、是花積分的地方多得是,想要打造一支強軍,想要最大程度的提升實力,單靠個人抑或是幾個人的力量,根本就是杯水車薪、微不足道。

而這時,集體的價值就突顯了出來。

但明目張胆的剝削並不可取,榮光者需要的是,是主動的、有所覺悟的奉獻。

——以大義的名義,會是最好的選擇。

石碑的存在不是秘密,瑪門的存在也遲早會被人發現,都不用他刻意宣傳,那些脫離先覺者聯盟乃至自身隊伍的流浪者們,在投身新隊伍時,必定會帶去不少關於「消失」一事的詳情情報。

對高等妖魔的威脅,必然感同身受。

只有到了那時,到了所有人都想他出山的那時,他才有資格登高遠望,振臂一呼,然後從者雲集。

這同樣是以退為進。

艾米有這個耐心,有這個耐心等待著這片乳酪的發酵。 考伯克走在回返營地的道路上。

小心翼翼、小心翼翼——

現在的營地可不比得從前,自打覺醒聖痕與神秘消失劃上等號起,秩序在頃刻間便蕩然無存,儘管經過多支隊伍的驗證業已確定在這座被稱為潘地曼尼南的死寂之城中並不存在第二個類似祭壇的補給點,但還是有數支隊伍選擇了離開——至少是暫時的離開了營地,而剩下的……則把整個營地搞得一片烏煙瘴氣。

這裡……已不再安全。

雖然還沒真正碰到過,但似乎已經有人自暴自棄,墮落至依靠暴力從他人手中掠奪戰利品為生,甚至……沾染了同伴的鮮血。

矮個子的少年停下腳步,並抬手示意身後幾名後勤組的組員止步。

躬下身子,仔細的檢查著地上的屍體。

——有銳器切割的痕迹,致命傷是胸前的一道創口。

在至深之夜中並不是不存在身體的一部分生長成類似刀劍模樣的怪物,但在被多支隊伍反覆清掃過數次的營地周邊,肯定不會存在特徵如此顯著的漏網之魚,下手的不是那些狂信者,就是放棄信仰的墮落者。

墮落者——

想到這個稱呼,考伯克不禁皺起了眉:直至今日他還覺得三天前的那場混亂來的是如此的混亂、如此的倉促、如此的……虛幻。

覺醒聖痕。

這是由預備役持劍者向持劍者過度的必經之路,然而現如今這條路卻被堵死了,曾經賴以生存的祭壇成了祭祀高等妖魔的血祭場所,覺醒植入體內的聖痕不僅無助於事情的解決,甚至會成為被惡魔選定的祭品——更糟糕的是,他們沒有絲毫反抗的餘地,只能被動的等待著命運的降臨。

這種無可奈何的壓抑與絕望,很容易把人逼瘋。

但最終令所有人都不得不面對這冷冰冰的事實的是,有人……在祭壇上進行積分兌換時,就這麼……消失了。

沒有任何徵兆的,衣服散落一地。

於是,恐慌如浪潮一般蔓延——但這只是開始,能夠以前三的身份從訓導院中畢業的預備役持劍者沒有一個是泛泛之輩,就算一時心智受挫,也總會有人站出來,穩定住混亂的局勢,商討解決的辦法。

可惜的是……所有人的耐心隨著一次次的失敗而消磨殆盡。

並且事情的真相從某些小隊手中流傳了出來——這是一個陷阱,是一個名為瑪門的魔王為了突破封印所設置的陷阱,他們的掙扎求生……說到底不過與為高等妖魔進行血祭沒有任何區別,在幫助它衝破前人設立的封印。

所以,很多人選擇了離開,而更多人選擇了苟延殘喘。

活著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考伯克很能理解他們,如果不是有猶大在,他或許也會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或許手上也會沾染同伴的鮮血。

「是那群瘋子下的手嗎?」

在他的身後,後勤組的組員中,有人發問道。

「不,」對此,矮個子的少年只是搖頭,「我不知道,我所能確定的是……這裡的血跡還很新鮮。」

考伯克起身——

那群瘋子,是那些因過於殘酷的真相而陷入瘋狂之境的傢伙的統稱,倒沒有污衊的意思,因為他們真真正正徹徹底底的瘋了,他們盲目且偏執的認為,作為預備役的持劍者,作為教團中的一員,他們必須為了保護這個世界而戰,必須為了自己的信仰而戰,絕不能容許高等妖魔這等污穢存在。

理所當然,通過祭壇向惡魔獻祭也不被允許。

哪怕這是生存下去所需的必要條件。

為此,不惜踐行殺戮。

他們甚至將這樣的行為冠之曰:

——異端審判。

沒有絲毫的同理心,也沒有絲毫的憐憫心,在很多人看來,他們甚至比妖魔還要可怕——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們還保留著最基本的判斷力,對像他這樣三五個人結伴行動的隊伍還能保持一定程度的剋制,不會主動挑釁,更不會挑起衝突,甚至在有些時候還會刻意進行迴避。

但這次沒有。

之所以這麼肯定,是因為考伯克已經看到了從四面八方逼近的身影。

七個人,七比五。

與同伴們背靠背的站在一起,考伯克的心底升起不好的預感。

人數不佔優勢,對方又有備而來,可以說眼下的形勢是壓倒性的不利於他,但……連嘗試都不嘗試一番便就此放棄,是不是有些太過怯弱?

作為後勤組的組長,少年有責任也有義務挺身而出:「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惡魔的血祭必須停止,」七人中的為首者說道,不知是否是巧合,正巧是他對面的那一位,「不然我們之間只有刀兵相見。」

「血祭?只是有這個可能而已。」考伯克試圖用言語說服對方,「況且,我們這麼做的目的不是其它,而恰恰是為了從源頭上將它消滅。」

只是顯而易見,他失敗了。

「即便是再微小的可能,為了這個世界都必須杜絕。」七人之中的為首者說道,語氣冰冷而狂熱,但意外的很富有感染力,「包括你們在內的所有人,不過是打著冠冕堂皇的旗號向妖魔獻祭的卑劣之人。」

「看來是沒得談了。」這個結果並不讓人意外,矮個子的少年聳了聳肩,重新擺出戰鬥的架勢,「真是可惜,本以為我們之間是可以相互理解的。」

沒有多置言語,當雙方的距離足夠近時,說不清是哪方先動的手,數把寬刃厚脊的制式長劍碰撞在了一起,擦出一連串炫目的火花。

兵對兵,將對將,考伯克的對手是敵方七人中的話事者。

從外貌來看,是個比他年長個幾歲,身材高大的少年,他有著與他體格相近的戰鬥風格,斬擊的動作相當標準,威力也不容小覷,只是長劍的數次碰撞,形體上天然就處於弱勢地位的矮個子少年就被震的雙手有些發麻,手腕隱隱有些拿捏不住劍柄。

繼續這麼下去,敗北的未來可以預見。

然而考伯克的臉上卻不見驚慌,作為由持劍者親自教導的弟子,他雖然沒什麼戰鬥天賦,但對戰鬥的把控還在水準之上——

沒必要以己之短擊人之長。

矮個子的少年在最初的試探後轉變了戰鬥的風格,由一開始的硬碰硬大開大合轉變成了以靈巧為主的遊走型戰法,利用腳下紮實且輕靈的步伐,以及更加敏銳的觀察,如同搖晃著尾巴製造著聲響的毒蛇一般,隨時可能瞅准敵人暴露出的空擋,予以致命一擊。

戰鬥風格的變化極大的改變了二人的戰局。

矮個子的少年已然佔據了這場戰鬥的主動權,雖然格殺對方依然遙遙無期,可每一分每一秒他的優勢都在擴大,只要他能繼續保持這份壓制力,那麼勝利離他其實不過咫尺之遙。

但……做不到。

並非體力不足,也沒有技術上的缺陷,僅僅是因為……

敵人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五對七——

單單隻有兩個數字未免有些太過單薄,可一旦陷入戰鬥中,這就意味著對方完全有能力空出兩個戰力進行遊走,一方面對在戰鬥中被壓制的敵人進行補刀,另一方面則適時的加入戰局,予在戰鬥中處於不利地位的隊友以幫助。

所以,考伯克的對手,有兩個。

矮個子的少年在第二人插手戰鬥后試圖後撤,但作為優勢方的敵人自然不會放任他就此脫戰,兩人一左一右聯袂而至毫不猶豫的發動了夾擊。

兩把明晃晃的長劍直逼胸腹,在這電光火石的剎那,考伯克似乎被生死間的大恐怖嚇到了一般愣了愣神。

而後才堪堪反應過來,勉強避開了其中一把,而另外一把伴隨著血光的飛濺,已然沒入了他的胸口,從後背露出一個「小荷尖尖角」。

但……在下意識的吐出一口鮮血后,嘴角不由自主的噙出一絲笑容。

——抓到了!

你的破綻。

對身上的傷口沒有任何顧忌,他於此刻猛地發力,如醉卧的猛虎豁然睜開雙目一般,整個人的威勢徒增。

鼓動肌肉、卡住肋骨夾住刺入的重劍,少年反手一劍梟首。

「解決掉一個了。」他無所謂的從胸前拔出那把貫穿了前胸後背的重劍,將注意力從那個插手戰鬥的倒霉蛋身上移開,「怎樣?對成為第二個感興趣嗎?」

「虛張聲勢。」七人、不、應當說是六人中的為首者小心謹慎的打量了他一番,而後在他手上那把沾滿了鮮血的長劍微微駐留,「在受了這種程度的傷后,你還能使出幾分力?」

——傷勢不容作假,他的威脅性已大大降低。

就算這般,為首者還是決定穩紮穩打,逐步推進——

可惜,考伯克沒有留給他這個機會。

在他來得及反應過來前,整個人已然暴起,如同身上沒有受過傷的人,大開大合的揮舞著手上的重劍,沒有哪怕一點的章法,只是單純在……以傷換傷。

然後……矮個子的少年成功了。

敵人的一劍刺穿了他的心臟,而他的一劍也同樣斬下了對方的頭顱。

平分秋色?

並不,考伯克拔出長劍,艱難的捂住還在不斷往外滲血胸口,發動了自身的能力。

「我啊——」

「果然是,不想死。」

感受著自身心臟的癒合,考伯克輕聲呢喃。

——自愈。

這就是他的聖痕覺醒,這就是他所覺醒的能力。

正如他一般……自私的能力。 先覺者的垮台已是三天前的事情。

而瑞加娜的消失則在昨天,並且就在他的眼皮底下——沒有任何預兆,也沒來得及掙扎,正開口說著話的少女就這麼……了無聲息的消失了。

這不是榮光者第一次親眼目睹覺醒聖痕之人消失的情景,對瑞加娜的離去也早做好了心理準備,因此,當一切發生之時,他表現的相當淡然。

一如前日那般,他什麼也沒感受到。

即便是死亡先兆也沒有絲毫髮動的跡象,一切平靜的都宛若一灘死水,泛不起哪怕一丁點的漪漣。

這不正常,非常非常的不正常。

仔細回想起來——自從他在這座死寂之城中蘇醒以來,他的能力就沒有被激發過哪怕一次,即便自身已數次身陷險境,即便同行者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他都沒有看到過他們的死亡。

雖然,生命的輝光已徹底的離他們而遠去。

若是最初,還在為自身羸弱的身體素質而感到困擾的少年,在得知這一結果時或許會驚詫上好一陣子,但對隱隱覺察了隱藏於死寂之城表象下的真實的榮光者來說,這反倒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畢竟,眼見……未必為實。

艾米·尤利塞斯眯了眯眼,而後抬起頭,視線駐留在門帘之上。

幾乎是一前一後,考伯克掀開了帳篷的門帘。

「歡迎回來,」年輕的榮光者隨口打了個招呼,替他斟上一杯清茶,「今天的收穫怎麼樣?」

他並沒有管理後勤,財務上的事情統一由面前這位矮個子的少年負責。

「一千三百五十。」考伯克給出了答案,這個數字沒有什麼好說道的,比起前天雖然有所上揚,但幅度並不大,和大前天那兩千以上的數值相比,更滑坡的嚴重,「還有相當大的擴充空間。」

擴充空間,是擴充團隊的空間。

他一直不是很能理解,為什麼在這個風雨飄搖的動蕩時期,猶大為什麼一反常態的沒有站出來挑大樑,反而駁回了所有人的入團申請。

這……說不通。

明明是擴張勢力的大好時機,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放任營地四分五裂,放任那些寶貴戰力的出逃?

「比我預料的要好。」

榮光者點頭,儘管這兩天的積分別說兩千,就連一千五的大關都不曾踏破,但與最初兩天不同,那些以往被刻意規避的強力妖魔在接連幾天的掃蕩之下早已蕩然無存,一天狩獵的絕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了索敵上,能保持不遜色於先前的積分獲取效率,必須歸因於團隊的磨合,以及……持有聖痕之人的覺醒。

考伯克、愛娜、霍克——

彷彿以瑞加娜的消失為契機,他們三人於昨日接連覺醒。

考伯克的能力是再生。

愛娜的能力是相位移動。

霍克的能力是巨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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