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元傑被嚇了一跳,但也忙反應過來想要迎過去,「大姐,這下雨天….」

砰~的一聲,孫元傑腦袋傳來一陣劇痛,被身後的黑影狠狠的敲了一下,便失去了知覺. 現在被戴郁白攙扶出來的這個少年,年齡怕是要比之前的小梁心大一倍。

雖然還沒有真正的發育,一雙大長腿卻已顯出雛形,只比戴郁白矮了一點點。

可是雖然與之前的小梁心全然不同,卻與日後的大梁心非常相似。

儘管少年的頭靠著戴郁白的肩膀,低低垂著,但是那眉眼,那鼻形,分明就是梁心的縮小版。

難道就是方才那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就又穿越了?!

武清一臉懵逼。

即便再難以相信,事實就擺在那裡。

就這麼一會的功夫,時間線軸就又前進了幾年。

她還來不及捋清順序,就意識到了一件可怕到無以復加的事情。

那就是小梁心受到的非人折磨竟然一連就是幾年。

她真的難以想象,這幾年對於小梁心的心理世界會造成多麼大的傷害。

然而更讓武清吃驚的是走出房間的梁國仕的態度。

按理說,現在的少年梁心衣衫不整,臉色蒼白,體態疲憊而虛脫,就是毫不相關的外人看了,都會忍不住的心疼。

可是梁國仕的視線始終冰冷一片,即便是落在了梁心的身上,也沒有任何動容。

他那微皺的眉頭甚至還透出些許的鄙夷輕蔑,只瞥了了梁心一眼,就迅速移開,轉身朝著走廊前方大步而去。

唯一面露焦慮憂心急色的只有小心翼翼攙扶著梁心的戴郁白。

他連步子都不敢邁大,像是生怕幅度大了,會牽動梁心的傷口。

武清望著跟著護衛大步離開的梁國仕不覺滿目疑惑。

按照梁國仕剛才對續弦妻子的狠辣手段來說,對於梁心,他應該也是在乎的也對,怎麼真實的態度又會冰冷。

不對!

武清迅速糾正自己的判斷。

從時間線上就能看出,梁心繼母對他的非人虐待持續了至少有四五年的時間。

如果梁國仕對於自己這個獨生子真的在意,不可能一連眼瞎四五年。

他一定會發現其中的蛛絲馬跡,從而及早制止續弦妻子對梁心的迫害。

那麼梁國仕也是迫害過小梁心的人嗎?

武清細細的推論著。

不過她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推斷。

兒童時期的梁心對於自己的父親還是非常依戀信任的。

武清回想之前後母打著梁國仕的旗號去誆騙小梁心時,小梁心臉上露出的幸福表情,沒有半點畏怯驚懼,最起碼說明梁國仕對梁心應該沒有直面的迫害虐待過。

那麼事情的真相,很可能是梁國仕僅僅是沒有虐待過小梁心而已。

沒有虐待,卻是一直冷處理。

武清這邊正想著,前面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抬眼望去,卻是相互攙扶的戴郁白和梁心兩個人腳步不穩一起撲倒在地面上。

前面的梁國仕聽到動靜,也停住了腳步,回身巡視。

梁心雖然身體很虛弱,但是戴郁白的體力卻很好,剛趴伏在地,他便伸出一隻手,戳著地方迅速站起身。

另一隻手還不忘把梁心也一起拉拽起來。

梁心像是被嚇了一大跳,倉促間完全依憑著戴郁白的力量站起身。

他驚魂未定的恍然抬頭,正對上樑國仕轉過來的視線,黯淡無光的桃花眸目光立時一霎。

「父···父親···」 屋子裡一陣嘈雜,好奇的村民甚至想要從窗戶一探究竟.

童夢忙去關窗,拉上了窗帘,把幾個零星的村民推了出去,鎖上了門.

躺在床上的孫元傑頭上綁著厚厚的紗布,渾身是泥,昏昏沉睡著.

「任隊,這也太可惡了,怎麼著我們也算警務人員,還怎麼敢襲警」童夢似乎為孫胖子擔憂著.

任嘉蔭緊皺眉頭,半天說不出話來,沒想到三個人第一次分開,就遭了災,十分愧疚,千不該萬不該同意孫胖子自己出去賞雨,賞什麼雨,現在估計被打的眼睛里全是星星.

坐在床上的鄉醫袁醫生,邊收拾箱子邊說「這個我把外傷止了血,看樣子沒什麼大事,應該一會就能醒,但不知道腦袋裡面具體什麼情況,最好還是下山去看看.我得快走,這雨越下越大,萬一滑坡或者泥石流,就封路了,我自行車還在下邊呢」

「那怎麼還不醒,袁醫生您再看看,這可是上邊派來調查案子的孫隊長,要真有問題,上邊也不好交代.」童夢擋在袁醫生面前焦急地說道.

站在一旁的任嘉蔭看出袁醫生為難,拽了拽童夢的胳膊,「袁醫生留了葯,別為難袁醫生了.」

童夢沒再阻攔,看著袁醫生離去的背影,不服氣地說「我雖然是法醫,但基礎醫理也是懂得!就是沒藥而已,氣死了」

孫元傑是被董浩發現的,據他說他在給祠堂四叔送飯途中,看到村南的土坡上躺著個人,沒想到等跑過去的時候就看到孫元傑自己躺在那,旁邊也並沒有人.董浩忙到村長家通知,大家合夥把孫元傑抬回了家,正巧村子里有人生病,鄉醫進村看病,也一併給孫元傑止血包紮了.

雨越下越大,村長出動村裡人去山腳下挖河道,以免雨下的過大,沖塌山上的水庫,對村子造成不必要的影響。

村長敲了敲門,問要不要一起去,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孫元傑,說了聲還是算了。但任嘉蔭還是穿上了雨衣不顧童夢的阻攔跟著村長出了門。

雨點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戶上,房頂的四周也開始有輕微的漏水,好在也不算太嚴重,童夢一邊期待著孫胖子能夠快點醒來。一邊拿出來村子后收集的那些紙條。一開始在村長兒媳婦小何的屋裡找到的紙條寫滿了對不起,而在張秀秀家裡找到的除了寫了對不起還有「羨慕你」三個字。到底是在羨慕誰呢?是羨慕當初沒被拐來的姐妹,還是羨慕已經死掉卻解脫的孫寡婦?

正想著,孫元傑突然醒了,吵著要喝水,童夢似乎忘記兩人以前是冤家,看孫胖子醒了激動地不行。

孫元傑看著自己滿身是泥,沾的床板上到處都是,說道;「你們也太不人性化了,我身上這麼多泥都不給我擦下,對了任隊呢「

童夢扔了塊毛巾:「去挖河道了,害怕村子進水一塊去幫忙了,哪有時間管你,剛才你沒醒真的嚇死了。」

孫元傑摸了摸頭上的紗布咬著牙說道「要是讓我知道誰下的手,我非得..哎喲…讓他好看」還沒說完頭似乎又開始疼了。

「你就先別想了,跟我說你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無緣無故就成這樣了呢,還是人家董浩來通知的我們,我們才知道你出事了,要是沒他你在那就涼了」

「我說了估計你都不信,我見鬼了!」孫元傑壓低了聲音。

童夢一臉鄙夷,想著怎麼昔日的同事也開始信奉這些封建迷信了。

「你別這個表情,我說真的,你記得四叔說過那個孫寡婦右腳天生殘疾,而且那個張秀秀的女兒也曾看到過一個殘疾的女人,我今天也見到了,但很奇怪我剛看到她對我笑就莫名其妙被人打暈了,而且她笑的真滲人,」說著想要站起來。

童夢忙攔著說,「你等會,你得休息,要不然你再暈了我可扶不起你來。不過你剛才說你看到一個殘疾的女人,你會不會是被打昏了自己說胡話啊。當時不也調查了,村子里這個年齡段女人本來就很少,殘疾的更是沒有」

見不相信自己,孫元傑忙開始翻兜,嘴裡嘀咕著;我被抬回來手裡的東西呢。

「你說那把傘嗎?」童夢說道。

孫元傑有點著急,扶著床邊不顧阻攔下了床,開始滿屋子翻找「誰說那把傘了,我手裡攥著的那顆曼陀羅,我記著我一直拿在手裡的」

「沒有啊,你抬回來的時候手裡就攥著一捧泥,還有你出門打的那把傘,還有就是你渾身的泥了。」 醫騎絕塵 童夢一臉不解。

孫元傑四處找也沒有找到,癱坐到桌前,示意童夢關緊門。

「我覺得這事情肯定有蹊蹺,你知道當時我暈倒的地方,竟然有種曼陀羅的,佘店雖然地處深山高海拔,但村民也是有養牲畜的,要是牛羊吃了過量的曼陀羅就會致死,再說現在也明令禁止私人禁止種植曼陀羅,就算種也是要有專門的區域,防止被誤食,要做詳細登記的。」孫元傑眉頭緊鎖著,一改往日敷衍的模樣。

童夢拉了把椅子順勢坐了下來」我知道你說的那個植物,以前解剖時遇到過,我記得是因為那個人有著嚴重的失眠焦慮症,聽信偏方,自己在家中了幾株曼陀羅花,然後用量過多,再加上當天也喝了酒,就直接昏睡過去了,到第二天她的家人來報警。非說是喝假酒死的,鬧著要解剖,要找廠家拿賠償。最後鑒定是因為曼陀羅食用過量,酒精只是起了個輔作用。事後我也查了相關資料,但今天我也去了,沒發現什麼曼陀羅花啊。你是不是被打的糊塗了,把以前的事情想叉了,」

在被人打暈之前自己明明看到幾株曼陀羅,而且有幾顆還開了花,十分妖艷,在綠油油的雜草中十分顯眼,怎麼會沒有呢?孫元傑心裡想不出頭緒。



南陽市市總局,徐開厚在新聞上得知梁山地區近兩天會有暴雨,而且最嚴重的地方就是佘店,經預測還可能會遭遇像86年那次一樣的泥石流滑坡現象。自己打電話沒打通,讓接線員給梁山管轄局打,得知山上有段路被沖塌了,暫時沒辦法進去,通訊線也被雷擊中,暫時也在恢復中。

徐開厚有些焦急,忙喊來副局劉漢文商量。劉漢文是徐開厚一手提拔上來的,比徐開厚年輕將近20歲,但為人老派正直,深得大家喜歡,也都在猜想等局長退了,這個劉漢文就直接提正局了。

徐開厚開門見山:「現在也沒辦法聯繫上他們三個,我當時看任嘉蔭那小子胸有成竹的樣子,就許了孫元傑還有童夢兩人過去協助調查。現在看起來情況有些不樂觀,昨天晚上給我傳的案情進展報告,我看牽扯到的人和事不少,擔心在調查下去會不會有危險。或者讓他們先回局裡,要不就在增派人手過去。」

劉漢文能猜想到徐開厚的難處,「我知道徐局在為難,現在撤回的話前期的調查工作就會付之東流,但盲目增加警力,也許會給他們添亂,還會造成群眾恐慌,上邊也來電話,說這個案子最好就壓到市下邊,影響越小越好。」

「可是,現在那邊雨下的那麼大,隨時有泥石流的危險,他們三個來咱局裡也沒幾年,經歷的也少,難免會意氣用事,尤其那個孫元傑,專業工作做的還不錯,其他事情上各種馬虎,就擔心他出亂子。」徐開厚很是懊惱

劉漢文安慰了徐開厚幾句,拿出自己制定了的方案,假設沒辦法如期破案,只能給這個案子定性,到時候會全國人民都知道這一例惡性案子。所以必須得跟上邊請示多延長一段時間,上邊也不希望事情會鬧大,應該會同意這樣的方案請求。 「父···父親···」

少年梁心怯怯的喚了一句,卻又羞赧無比,除了一句稱呼,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來。

梁國仕毫無感情的冰冷目光移到梁心身上,臉上卻出現了一抹厭惡的神色。

牆上的武清被這一幕驚呆了。

梁國仕不是來救梁心的嗎?

對於傷害梁心的後母極其情夫更是殘忍到了極點。

可是現在面對這樣可憐弱小的梁心,怎麼會露出這樣詭異的表情?

梁國仕視線蜻蜓點水般的掠過梁心,轉到戴郁白身上,「好好照顧少爺。」

說完便徑自轉過身,長腿闊步直接走掉了。

梁心獃獃的看著梁國仕決絕的背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精神支撐,身子一軟,瞬時跌跪在地。

「客心!」戴郁白忙伸手撈了一把梁心,這才叫他沒有完全癱在地上。

梁國仕帶著護衛徹底消失在走廊之中,酒店的侍從膽怯的試探向前,卻被戴郁白一眼掃到。

他眉頭瞬時一擰,「看什麼看!這裡封鎖了!」

酒店的人本就懼怕梁國仕的權勢,如今看到梁家小公子在自己地盤上出了事,更是嚇得不善。

又被戴郁白突然吼了一嗓子,全部縮回了脖子,驚恐而倉皇的逃掉了。

像是受到了那吼聲的震動,臉色蒼白的梁心木然獃滯的眼珠終於動了些許。

可是身體卻更加無力疲憊,甚至有要拖曳著戴郁白一起栽倒下去的趨勢。

戴郁白的眉皺著得更緊,他摻起梁心的胳膊,低聲的說:「有些時候,得不到的東西,強求只會讓自己失去更多。」

像是被這句話刺激到什麼重要的神經,身形削瘦得竹竿一樣的梁心倏然抬頭,閃著淚光的眼睛迸射出強烈的怒意。

他猛地揮手,一把打開戴郁白的手,「父親他一直都是愛我的,他從來沒有對我不好,只是我不夠好,不能叫他···叫他···」

戴郁白揉了揉被梁心打紅的手背,俯視著梁心忽然冷冷嗤笑一聲。

「他對你到底好不好,你其實最清楚。如果你真的信他對你好,這麼多年為什麼都不敢說?

即便那個女人心機再深,只要你能說,想說,她又怎麼敢對你動手?」

「夠了!」

梁心額上青筋倏然而起,他一步衝上前,雙手死死揪住戴郁白衣領,雙眼憤恨得瞪著他,簡直要噴出火來,「你又懂什麼?你們所有人又懂什麼?!

我是梁家唯一的獨子,他只是嚴厲慣了,他是在意我的!」

面對突然狂躁起來,咆哮的梁心,戴郁白絲毫不懼,他伸出一根手指,撥開梁心的手,「何必自欺欺人?」

梁心動作瞬時一僵。

戴郁白冷笑著繼續:

「梁國仕對你從來沒上過心,他雖然沒有虐待你,卻連一個笑容也不曾給過你。這些事你其實比任何人都清楚。」

梁心瞪紅的眼睛瞬間迸出淚來。

「不···這···」他咬著唇,雙眼開始渙散,開始語無倫次。

看到梁心的淚,戴郁白臉上輕佻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抬起手,拭去梁心臉頰的淚,放柔了聲線,「梁國仕的愛,不值得你去渴望,即便惡毒如梁夫人,在最初的最初,苛求的也不過是一份富貴,一份安穩。

可是在梁國仕那裡,她得到的只有屈辱,只有折磨。所以她才變本加厲的奸詐惡毒了起來。

對待梁國仕,她百依百順,辛苦隱忍。在她發現你根本就是梁家的透明人後,才把所有怒氣都轉移到了你身上。

說到這裡,梁心揪著戴郁白脖領的手慢慢失了力道。

他扶著他,垂著頭,顫抖著,低聲啜泣。

「不···不是這樣的···」

戴郁白嘆了口氣,攙住梁心的手臂,扶著他的身體,帶著他一步一步向前挪走。

「流淚是弱者的象徵,淚水只會讓欺負敵人更加肆無忌憚的欺負你,只因為你弱。

我早就說過,想要解決現任梁夫人,方法太多了。這個方法還算是其中最簡單的一種」

說著,他還輕輕的拍了拍梁心的肩膀,「以後不要再執著虛妄的東西了,走吧。」

失去了突來的怒火,少年梁心再度虛弱了下來,甚至無力邁步,只能任由戴郁白拖拽著,攙扶著。

望著兩個人漸漸遠去的背影,一直站在牆角不能動彈的武清心情複雜到了極致。

她萬萬沒想到,少年戴郁白與少年梁心之間,還曾經有過這麼深厚的一段友誼。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長大后的兩個人就又相視為讎仇了?

還有一點,武清怎麼也想不明白。

按理說梁心是梁國仕的親兒子,又是唯一的獨子,即便再不喜歡,也不能忽視冷漠到這個地步吧。

現在的梁心畢竟才只是個孩子,遭受了這樣令人髮指的虐待,將他解救出來后,即便不親密的安危,也應該面露些許憂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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